清平皇帝大笑道:“平身!平身!”
群臣起身。首輔蘇寺生舉杯道:“今日乃是新歲元旦,諸位同僚!共敬陛下一杯!”群臣都舉起了酒盞。
清平皇帝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
待歌舞之后,清平皇帝失了興致,群臣也看得昏昏欲睡,除了寥寥幾人。蘇寺生、杜夕、劉嶂看起來昏沉,實則目光無比清明。
“陛下!永州賀歲使團正在殿外恭候!”
清平皇帝眉頭一跳,道:“永州舊經戰亂,竟還能為朕分憂,很好!快去傳他們進來!”不過多時,一個背著包裹的黑衣人。
“閣下為何要戴著面具?不敢見真龍么?”禮部侍郎裴宿出言問道。黑衣人微微一躬身,道:“凡夫俗子,早年因貌甚出眾,被人嫉毀,如今已是全非,恐驚嚇真龍,不敢摘下。”
清平皇帝聽了,笑道:“那便不摘了,來!開始吧!”黑衣人又一躬身,道:“草民需要兩樣東西,方能展現玄妙。”
清平皇帝一揮手,道:“你說。”黑衣人一笑,聲音沉悶,聽起來像是冷笑,道:“一口大鼎,外加滾燙的沸水。”
清平皇帝指了指階下的空地,道:“就在這里,支上一口大鼎。”眾人忙活了起來。馮枚看向黑衣人的目光有了些許懷疑。
他要做什么?
不會是人頭舞吧?!
想到這里,馮枚有些驚慌。
這邊,伴隨著烈火的烹煮,水已經沸騰了起來。大鼎被燒得有些發紅,黑衣人卻熟視無睹,伸手摸了上去。
忽然間,眾人只聽得“撲通”一聲,黑衣人丟了個什么東西入水,濺起一片水花。“還請陛下稍待。”黑衣人行禮道。
清平皇帝此時的面色卻有些凝重。
剛才……那是人頭么……
清平皇帝緩緩摸向了腰間的寶劍。
不知過了多久,鼎中忽然傳出了一個什么東西出水的聲音。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波瀾起伏之間,一個人頭正歡喜地笑著,玩得不亦樂乎。
待看到了人頭的面容,清平皇帝一下便站起了身。這頭顱唇紅齒白,眉疏目朗,一看便是個俊秀少年。頭顱時而入水,時而出水,還總是發出一陣笑聲。
馮枚終于想起了眼前如此熟悉的一幕自己何時見過。
魯迅《故事新編·鑄劍》。
宴之敖用眉間尺的人頭于大鼎中作舞,吸引了國王,待國王走到鼎邊,宴之敖以利劍削下了國王頭顱。眉間尺的頭顱與國王的頭顱于鼎中死命爭斗,宴之敖又自斷頭顱,與眉間尺共斗國王,終將國王的頭顱活活咬死。
這……這……
馮枚正在遲疑,群臣已是一片嘩然。蘇寺生捻著胡須,與杜夕對視了一眼,對了對口型。劉嶂則看起來面色不變地摸出了煙斗,用吞云吐霧來掩飾自己心中的驚恐。
那個人頭,這幾人再熟悉不過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作此妖法來迷惑朕?!”清平皇帝又驚又怒,指著黑衣人大喝道。黑衣人躬身道:“陛下稍安勿躁,表演還遠未結束。”
正在此時,人頭借著浮力游到了鼎邊。
“父皇,別來無恙。”
人頭嫣然一笑,輕聲道。
“啊啊啊啊啊!”
一陣慘叫響起,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愈王府詹事盛思漣正發狂地揪著自己的頭發,望著人頭這邊。“盼期!盼期!盼期!”盛思漣高喊著,飛奔到鼎邊。
“盼期!你還活著?!盼期!”盛思漣雙手顫抖,不顧沸水,摸上了人頭的臉頰。
“榮哀王?!”
群臣一片嘩然,這頭顱難道便是已經死了二十年的二殿下安沛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