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無數低語與呢喃像潮水般涌入耳中，仿佛深無邊際的大海倒灌，圣徒虔誠的祈禱混雜在嘈雜的吶喊里，一遍遍沖刷他的思緒。
狂熱，寧靜，痛苦，愉悅，截然相反的情緒驟然在他腦海里升起，攪動，像是要把他撕裂開來。
這……根本不是什么驅魔儀式！
林牧無聲地張口，臉部猙獰，耳邊像是有千萬個人在發聲，數不清的各色念頭夾雜在一起攪動著他，淹沒了他。
咚！
咚咚！
“什么聲音？”
林牧艱難地轉動念頭，才發覺這聲音來自體內。
咚咚！
咚咚！
“……是…心跳聲？……怎么會……”
自己明明已經消除了心跳……
他愕然低下頭，卻看見自己胸口處的衣服已經被扭動的肉芽撕開，從這個巨大的破口處露出了半枚鮮紅的心臟，不斷跳動。
它在自己的胸膛上露出了大半個弧面，在肌膚表面生長出了數個瘤體，伴隨著肉芽扭動，一點點向外鉆出。
“我的心臟……要鉆出去？”
林牧看著那不斷跳動的鮮紅臟器，感覺到毛骨悚然。
那一陣陣收縮的律動，伴隨著肉芽窸窸窣窣的生長鉆出，無不在感官上刺激著他。
“不行……再這么下去，我可能真的會死在這夢境里！”
林牧的思緒紛亂，時時刻刻被狂亂的低語潮水裹挾，稍不留神就同樣開始隨著低語默念禱告詞句，根本無法長時間凝聚起脫離夢境的念頭。
他只能一邊對抗著這些“聲音”，一邊緩慢、停頓但堅定的俯下身去，伸手，試圖重新摳出那鑲嵌在凹槽里的十字架。
他彎下的身子像是卡了殼的老舊機械，遲滯又不時停頓，然后再在思緒重新匯聚后繼續，終于在幾分鐘后成功觸碰到了那枚十字架。
在此期間他已經感覺到自己胸口處的空洞感越發清晰，仿佛失去了什么的幻痛越發明顯。
嗒。
林牧手掌拍在了十字架上。
他一咬牙，指節彎曲，扣在了十字架的邊緣，繼而發力一拔。
喀！
凹槽處傳出一聲細微的聲音，仿佛十字架有了松動，但轉瞬間又被更大的力量重新壓下。
嘩啦！
地面流動著的銀色紋絡突然“活”了過來，飛速涌來，凝聚成一片銀色的潮水，直接沖撞在林牧的身上。
林牧的身軀驟然后仰，摔倒在地上。
所有的低語與呢喃就此戛然而止。
半空中那只透明的銀色虛影轉向了他，冰冷的瞳孔不帶絲毫的感**彩。
得歸平靜的林牧卻沒有絲毫驚喜。
他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胸口傳來一聲細微的“咕嚕”聲，一種歡呼雀躍的情緒從那里傳來。
“啪嗒！”
一只被眾多觸手和瘤體裹挾、托舉的心臟落在了地上，它扭了扭身子，被觸手托舉的部分略微抬起了一個角度，像是“看”向了林牧。
幽靜、平穩的聲音從不知何處傳來:
“沒有心臟，人還能活著嗎？”
不過瞬間，這道聲音不再是唯一，重重疊疊的詢問在耳邊、心底、虛空中一遍一遍，像潮水般涌來。
“沒有心臟，人還能活著嗎？”
“沒有心臟，人還能活著嗎？”
“沒有心臟，人還能活著嗎？”
……
現實。
夜色晦暗，月亮被擋在了云層背后，半空中蔓延的迷蒙霧氣平添了幾分詭異氛圍。
燈火通明的火鍋城里人來人往，吆喝聲，碰杯聲，油鍋里煎炸的噼啪聲，炭烤熟食端上盤發出的滋滋聲，桌椅碰撞聲，人流間的交談聲，歡笑聲，還時有貓狗發出的叫聲，群聲不絕，顯得熱鬧之極。
而這蔓延的灰霧也不免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
“老板把火開小點吶！你看這到處都是白煙了！”
有桌客像是喝多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誒好嘞好嘞！”正在攤前忙活的老板隨口就應下了，然后打眼瞅了瞅火勢。
“奇怪這也沒多大啊……”他嘴里咕噥了兩口，又看了看四周。
空氣中蔓延著不濃不淡的灰霧，看上去不像是煙。
“難不成是霧？不大可能啊……大晚上的，火鍋城怎么會起霧……”
他正思考間，耳邊驟然一聲高喊把他的思緒拉回：“老板再來十串腰子！”
“好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