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春,公主府的廚具也跟著換了一套,銀制的碗碟上,雕的都是花鳥魚蟲,生機勃勃。
因為蘭公子偏好吃甜食,點心坊的廚子近日來終于有了用武之地,一樣樣糕點小巧玲瓏,放在澄澈透明的琉璃盞里,工藝品一樣,看得人不舍得下嘴。
穆輕眉從不知自家的廚子原來這么有才干,一問才知,有的樣式竟然是跟著太子良媛學的。
她對吃食的興趣感染了承蘭,兩個人每逢用飯,簡直跟鉆研寶藏一般,樂在其中,津津有味。都是昔日跟著太學博士求學的人,如今滿腹的才華全用在稱贊吃食上了,也不知道那位成日揪著花白胡子引經據典的老先生會作何感想。
承蘭:“這桃花酥色澤誘人,口感脆爽,觀之心曠神怡,聞之清香撲鼻,食之如春意入懷,滿眼凡世桃花相映,滿腹十里清朗春風……”
穆輕眉:“賞。”
承蘭:“這個牡丹花糍也好,去其澀味,留其香氣,蜂蜜入味,牛奶調潤……”
穆輕眉:“賞。”
眾人覺得,這兩位的互動像極了色迷心竅的浪蕩公子哥,與嬌寵之下不懂事兒的俏美人,自然,這話是不能說的。
總之,聽得有趣,又能得錢,廚子便越發來了勁兒,整個公主府,吃倒成了頭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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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日,蘭公子的書單又換了一份,若云一邊感慨這人讀書當真是快,一邊將書單交給老板,道:“老規矩,全買了。”
老板停下手中撥得噼里啪啦響的算盤,拿著書單念起來:
“第一本,《晉乘》……”,老板慢悠悠念著,仔仔細細找了一遍,放到門口案上,又去找下一本;
“第二本,《竹書紀年》……”,又一次從頭到尾、一本一本找起來。
若云看得心急,打斷他:“老板!書單里有一本《世本》吧?在那兒呢!省得您一會兒十來個書架地找!”
卻被老板瞪了一眼,回:“按順序來知道嗎?”
若云無奈,搞不懂他個商人,怎么這么磨蹭,只好等著。
卻見角落里,兩道模模糊糊的身影湊在一塊兒,其中一個,穿著一身湖綠錦袍,雖被書架擋住了大半身形相貌,卻可見他佩戴七孔雙珩玉,腰系金絲皮蹀躞,極致的富貴張揚;此時,卻將手中荷包飛快地轉動著,玉佩偶爾發出撞擊的聲音,絲毫沒有世家子弟向來講究的儀態風度。
不用瞧見對方究竟是何面貌,若云便知,書架后站著的,正是那向來瀟灑自如慣了的秦家阿嶼。
她莞爾,正要過去打招呼,步伐卻生生頓住——
除了秦嶼,她還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聲音:義順伯程栩之子,程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