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但事出有因，現在兒子出息了，王獻科也不知道死哪兒去了……但我總覺得他們其實并沒有真正和解，心里都總還是多少有點……疙瘩。”謝蘭趴著難受，干脆扶著欄桿蹲下來，然后透過欄桿的縫隙向下張望。</p>
李青青感到奇怪：“可是胡萊當初不是還在頒獎典禮上感謝過爸爸，說明他其實已經不在乎了嗎？”</p>
“嗐，那是他。他個沒心沒肺的……我說的是老胡。”謝蘭捂著嘴低聲抱怨道。“現在胡萊越來越有出息，老胡心里就總覺得自己當初虧欠了他，甚至還覺得自己當初害了兒子……”</p>
“都過去了。”李青青輕輕拍著謝蘭的手背。</p>
“在老胡那兒，他覺得過不去。其實我能感覺得出來，他是想覺得自己應該就過去的事情給兒子道歉的。但是你也知道，男人嘛……心里想再多，也不會說出來的。一個個別扭的要死，把自己那張臉看得比命都重要……”</p>
聽著伯母絮絮叨叨地抱怨著自己的丈夫，李青青說：“其實不需要道歉的。胡萊也不需要他爸爸給他道歉，他甚至給我說過，他還得感謝自己的爸爸呢，如果他生活在一個父慈子孝的家庭，他可能也不會變成今天的他，不會取得今天的成就。我覺得他說得對，每個人所經歷的一切，都塑造了今天的自己。只要今天的自己過得好，就不要太在意過去怎么樣。得往前看，朝前走。”</p>
謝蘭抓住李青青的手，欣慰地說道：“胡萊能遇到你真是我們謝家祖宗十八代修來的福分！”</p>
李青青被伯母和胡萊一樣特殊的夸獎方式夸的有些不好意思。</p>
謝蘭又嘆了口氣：“老胡現在是他們學校的校隊總教練，手底下好幾個教練，帶著一百多號小娃娃踢球，簡直就是‘孩子王’。以前的我可絕對不敢想，他會和孩子們打成一片……雖然他從來沒給我說過，但我多少能夠猜得出來，他只是想要彌補以前那么對兒子的遺憾。畢竟以前他可從來沒有陪兒子踢過球……”</p>
謝蘭一邊說還一邊透過欄桿縫隙向下瞄，結果就看見樓下院子里的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就這樣面對面站著。</p>
看得她直著急：“干嘛呢？兩個木頭樁子！”</p>
※※※</p>
胡立新從那種難以啟齒的復雜情緒中回過神來，然后擺擺手：“回去了。”</p>
說著他就轉身要往屋子里走。</p>
這一幕讓露臺上的妻子急的齜牙咧嘴。</p>
但就在這時，身后的胡萊突然說道：“爸，陪我踢踢球吧？”</p>
謝蘭屏住了呼吸。</p>
李青青敏銳地察覺到了身邊伯母的緊張，于是她伸出手輕輕挽住了伯母的胳膊。</p>
胡立新停下腳步，有些詫異地回頭看著自己的兒子。</p>
他正沖自己笑。</p>
那笑容他并不陌生，以前自己板起臉瞪他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帶著討好諂媚的表情對自己笑的，笑得小心翼翼。</p>
看見這樣的笑容，胡立新才意識到原來他的臉不知不覺間又板了起來。</p>
于是他抿著嘴，努力在臉上擠出一絲笑容：</p>
“好。”</p>
※※※</p>
謝蘭輕聲喚道：“青青……”</p>
“我在呢，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