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琪替他倒了杯水，毫不隱瞞地道：“死亡時間是一月二十日晚間八點八分，很吉祥的數字，對吧？”
郭子飛沒有接過杯子，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她。
“等一下我會去自首，只是在這之前想來看看學長。”
郭子飛垂下長睫，內心五味雜陳，“媒體沒有動作嗎？”他喃喃的問。
“有，但也許是因為學長昏倒被送進醫院，沒人給媒體們一個指引，所以慢了半拍，我剛才來時瞧見新聞快報，直指有幾名立委向檢警高層施壓，目前地檢署打算再次傳喚王杰和。”她坐在床邊，硬是將杯子塞入他手中。“學長的心思果然夠縝密，竟想到要利用媒體。”要不是她鐵了心，恐怕又要再被學長陰一次。
郭子飛臉上難得沒有半絲笑意，臉色灰敗得像是隨時都會死去，過了好一會，他才啞聲開口，“我一直想阻止你，從我發覺你被牽扯進王杰與的案子時就想了，如果第一個案子發生時就是我接手的話，也許一切就會不一樣……”可偏偏那時他因為健檢有異被迫住院檢查，兩人就這樣錯身而過。
冥冥之中彷佛有一種定數，不管他多想要改變，卻怎么也改變不了。
“不可能的，學長。”她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學長不明白那一年我心里受到多大的沖擊，不懂我對這個世界有多失望，如果不將那幾個人正法，我死都不會瞑目。”
“學妹……”
“學長，雖然多說無益，但你想聽我的自白嗎？”
看著她如釋重負的笑臉，郭子飛輕輕地點了點頭。
“其實學長說得很對，我是個天生涼薄的人，我對旁人沒有半點同理心，這與我成長的環境無關，是從我有印象以來就是這么自私的性子。
“父母離世之后，我和妹妹無法被同一個親戚給認養，所以我急著長大，想要有基本經濟基礎，所以我才挑選了不用學費的警大就讀，畢業后分發到市刑大偵查隊后，我分析了當時隊上所有的案子，專門挑選破案機率低但獎金高的來辦，只要可以讓我賺到獎金，我才不在乎被害家屬的感謝或被告家屬的咒罵，我只想要趕緊將安羽接到身邊一起住。
“終于，安羽大三的時候，我們姐妹團聚了，安羽大四那年我和沈潮輝成了男女朋友，潮輝其實是個很好的人，而我跟他交往是因為他是銀行專員，擅于理財。”
聽到這里，郭子飛露出莞爾的笑，“我讀錯科系了。”
蘇安琪笑了笑，垂斂長睫，眸色漸冷，“三年前安羽畢業，潮輝好心開了后門讓她進入兆盛銀行，誰知道會遇到那群人渣，就在安羽上班的第四天，下午近五點的時候，我收到了潮輝的簡訊，上頭寫著他對不起我，但要我相信他，安羽真的不是他殺死的……”
說到這兒，她噙笑抬眼，“學長，潮輝是個很喜歡開玩笑跟惡作劇的人，但他知道我不喜歡，所以從來不會對我這么做。當我收到那封簡訊時，我多么希望那只是很可惡的惡作劇，就在我離隊去找他時，大隊長打了電話給我，要我到一家汽車旅館支援，我到場時，轄區員警已經拉起封鎖線，救護車在外頭待命，我剛要進房，就瞧見被抬上救護車的死者的鞋子……那是安羽畢業時我送給她的鞋子……”
郭子飛深吸了口氣，輕握住她的手。
“法醫解剖判定安羽生前遭受多次性侵，身上有掙扎及被毆打的痕跡，而最終的致命傷是頸部的勒痕造成窒息。另一名死者是潮輝，驗屍報告上說他是吞藥自盡，可是他胃里頭被驗出的鎮定劑根本不到致死量，反倒是他的鼻腔里被驗出氰化鉀的殘留粉末，我跟大隊長要求接辦此案，但是很快的，上頭受到施壓，這個案子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就以潮輝性侵安羽，失手殺人后畏罪自殺結案……”彷佛那些痛苦又再一次逼到眼前，讓她不自覺地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