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錢塘縣。
此刻將過亥時，通常這個時間人們早已經睡下。只有一些勾欄酒肆，才會繼續亮著燈火。
但是今夜有所不同，大多數人家都點著燈。即便熄了燈火的房間內，也時不時有人小聲交談。那些勾欄之所，更少有鶯歌燕舞靡靡之音。
縣城的人們亢奮難眠，都在談論相同的一件事。
民宅。
“聽說了沒？錢塘江的支流淺灘，昨夜落下一條龍。”
“當然聽說了，隔壁家狗剩兒他爹媽親眼看到了呢。回來的時候一直吹，叫喚的大家都聽到了。”
“要不明早咱也去看看？”
“看什么啊，衙門的人已經把那圍了。到處都是衙役和縣兵，不讓閑雜人等靠近。”
“衙門也太霸道了，看個熱鬧都不行嗎！”
“你不知道，那條龍好像快死了。不少人都想弄快龍肉龍鱗什么的，狗剩兒他爹還差點鋸一節龍角回來呢。”
“啊？有這事啊。”
“可不是么，要是咱早知道消息就好了。哪怕只弄一點龍血呢，喝了準生兒子。”
“生兒子啊……對了，我表弟就在衙門當差。明天我去找他，說不準能弄點龍肉龍血出來。”
“對對對，怎么就把這茬給忘了……”
……
酒肆。
“哎，今天出那安民告示怎么回事啊？咱們這哪來的盜匪，還偏偏跑到河灘去圍剿。”
“什么盜匪啊，是河灘掉下來一條龍。衙門怕有人再去圍觀，故意騙人的。”
“你怎么知道？”
“當然知道，我上午就在河灘，親眼見到了呢。好家伙，比山都大，那眼睛跟水缸似的。如果不是衙門的人去太快，我說不定能弄到一塊龍肉呢。”
“龍肉？龍死了嗎……快說說，是怎么一回事？”
“應該是沒死，但死不死跟咱們也沒關系。就算有什么好處，都肯定得落到衙門那些人手里。”
“說的是，我看衙門的人就是想吃獨食。”
“當官的沒有一個好東西，就知道貪咱們老百姓的東西。那么大一條龍，一點都不給分……”
……
縣衙。
“龍真的走了？”
“大人，真的走了。我派人順著河道看了，龍應該是進了錢塘江。”
“哎，這么說真找不回來了。實在是可惜啊，要是獻到京里，少說也是能換個知府干干。”
“是挺虧的，不如直接殺掉。”
“放屁，龍是那么容易殺的嗎？你這個腦子還做我的師爺，怎么和那些愚夫愚婦一個德行。”
“大人罵的對，是卑職愚蠢。萬一殺不掉，肯定會來報復的。”
“那當然，你也不看老爺我是誰。雖然沒死掉有點可惜，但也算賣了個人情。以后時常帶點供品去錢塘江拜拜，說不定那龍會給些好處。”
“大人英明……”
無論是尋常人家，還是勾欄酒肆，還是衙門官府，都在談論著淺灘墜龍的話題。
而就在城里的人們還在興奮談論的時候，守在城墻上打瞌睡的縣兵，卻被一陣巨大的嘈雜給吵醒了。
“什么啊？怎么亂糟糟的。”
“是有馬隊來了么？”
“真是有毛病，不知道晚上會封城么……呃……水，好大的水，發水了！！”
“等等，水里面好像有東西。”
“我好像也看到了，那是……”
洪水轟隆隆的向縣城席卷而來，浪頭最高處隱隱幻化出形體。
滿是尖牙的巨口，如椎峰般的犄角。還有那洪水之中，若隱若現滿布鱗片的身軀。
“龍……是龍！！！”
…………
《錢塘縣志》
錢塘江有靈，龍隱伏于內。龍怒之時水必溢，為甚之害。縣令楊公為民計，常攜物至江邊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