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了之后,宮女們將暖閣里的燈火都熄滅了,輕手輕腳的放下了明黃色的床帳幔,這才行禮倒退了出去。
一路安靜無聲。
兩個人躺在床上,誰都沒有說話,手在被子里卻是緊緊交握在一起的。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寧櫻已經朦朦朧朧的快要進入夢鄉的時候,只聽見胤禛又開始咳嗽起來。
她一下子就清醒過來了。
帳子里一片黑燈瞎火,寧櫻借著月光,撐起身就想喊人送藥,但是被胤禛搖了搖手制止了:“沒用,別折騰了。朕喜歡與你兩人這般清凈。”
其實他剛才心口也有些不適,但是被強壓下去了。
他不喜歡人打擾這一份寧靜,寧櫻于是自己翻身下床,穿了鞋,摸索著去倒了一盞熱茶水,這才送過來給胤禛:“小心燙。”
胤禛一飲而盡。
他拍了拍身邊:“櫻兒,來。”
寧櫻重新趴進他懷里,被他攬住了肩頭。
他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拍著她的肩頭。
寧櫻想到他剛才咳嗽,不放心地伸手幫他揉著胸口。
才沒揉幾下,她就感覺到他低頭在自己頭頂上親了親:“別擔心。朕說過了:朕一世護著你,朕絕不走在你前面。”
寧櫻伸手捂住他的嘴,抬起頭來看著他。
他的眼睛褪去了在群臣面前的凜冽與威嚴,留給她的只有無限的溫柔和深情。
還是和當年相遇少年時,一樣好看的那雙眼——內眼角有一點尖,眼尾微微向上,充滿了安靜和清冷的氣質。
“總盯著朕做什么?”胤禛低頭湊近了她的臉,凝視著她的眼睛,溫柔地問道。
寧櫻望著他的眼眸,輕聲道:“我在想當年第一次遇見的萬歲。”
胤禛微微頓了一下,隨便也笑了:“朕也記得——當年初相遇,櫻兒穿的便是這樣顏色的衣裳。”
他手下微微用力,揉捏著她的肩頭,視線落在她身上的寢衣上。
寧櫻沒穿黃色的皇后寢衣,只是一件尋常衣裳。
布料是淡到極致的櫻粉色——若是嚴格些來說,這或許已經不能算粉色。
畢竟皇后娘娘如今也不是當年的年紀了,寢衣的顏色也只會更素淡、更穩重。
寧櫻聽到胤禛這話,沒說什么。
她把臉埋在他胸膛前,只是微微笑——胤禛誤會了。
他以為她說的“當年第一次遇見”是小餛飩帶著墨痕,兩條小狗彼此玩鬧,導致四阿哥第一次過去寧格格院子里。
其實不是。
她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他并不知道。
她當時是被李側福晉罰在小佛堂里。
寧櫻永遠都記得:當時院里滿地落花,胤禛在一片落英繽紛中走來,目不斜視。
明明也只是個少年,卻板著一張臉,嚴肅到不行,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擾亂不了他的眼。
想到當年情景,她忍不住就樂了。
“笑什么?”胤禛低頭含笑問她。
寧櫻并不打算告訴他。
她只是得意的晃了晃腦袋,在胤禛懷里抽出手來,摸了摸他的臉頰問他:“萬歲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又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