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盈不動聲色瞇了眼。
大齊女孩兒婚嫁之事多在十四五歲便議定,只是富貴人家有舍不得孩子的,多留兩年,等到十六七歲才出嫁也是有的。
似那等到了二十來歲才議親的貴女實在是少,最主要還是門當戶對又出色的郎君們就那么些,你不跟人家議,等過了年紀就挑不上好的,到最后高不成低不就,反而尷尬。
像是清河崔氏這樣的門第,若說要嫁權臣如今是遜色了些,但勛貴門戶還是夠得上的。
崔晚照年過十七都不曾議親,看樣子她爹娘是完全把她當成籌碼了。
她昨日又特意去問過舅舅,清河崔氏族中如今在朝為官的子侄原不過十人,官秩最高也只是個五品而已,又因庸碌無為,政績平平,故而內遷入京無望。
便是這崔晚照一母同胞的兩個親弟弟,也是身無功名,靠著祖宗蔭封得了個散官閑職,整日不過在衙門里混日子罷了。
她崔氏一門中如今最有出息的,是崔晚照三叔膝下的庶長子,小小的年紀,下場科考中了舉,還等著春闈再考,算是有志氣的孩子。
除此之外,一概不中用。
趙盈想著,目光在崔晚照身上多掃量了兩眼。
也算是可惜了崔晚照這幅好皮囊吧。
若族中有靠譜的兄弟可扶持依仗,她好好的崔氏嫡長女,也不至于要跟著她母親帶著她幼弟入京來給人看這樣的笑話。
“公主?”
崔晚照吃了口茶,柔聲試探著叫她。
趙盈沖她笑了笑:“崔姐姐,我是個最快人快語的直性子,今日一見你又真覺得一見如故,故而也不想兜兜繞繞同你兜圈子,這屋里也沒有別人,我知咱們如今是交淺言深,可你也曉得我今日為何請你來吃席,咱們就把話敞開了說,好不好?”
崔晚照的確沒遇上過似趙盈這樣直言不諱之人。
她面上一時紅一時青,茶杯放回桌上去,兩只手交疊在一起,捏緊了,骨節都泛了白。
趙盈看在眼里,遞手握上去:“我沒有惡意,姐姐若覺得我說話太直,我與姐姐賠禮。”
“別……”崔晚照忙往外抽手,尷尬的別開眼去,“公主不曾唐突,萬不要說這樣的話,您是天家公主,身份尊貴,我與您平起平坐已是僭越,您再說這樣的話,我更受不起了。”
她自客氣她的,趙盈充耳不聞。
交淺言深本就是件令人尷尬的事,崔晚照端著,她要也端著,這事兒索性也不用談了。
于是她緩了口氣:“姐姐八成以為我今日請你來,是為薛閑亭而要來威脅恐嚇你的吧?”
崔晚照這才抬眼去看:“來之前我心下確有此擔憂,可見了公主便不這樣覺得了。”
她的話自也勾起趙盈的興致,直問道:“這又是為何?”
“或許是覺得與公主投緣,誠如公主所說,一見如故,所以心中覺得公主不是那樣的人,不會為此類事拈酸吃醋,還要把我請到這里來說難聽話。”
這女孩兒也是個坦蕩率真之人,心里明明知道此事不妥,尷尬歸尷尬,可絕不扭捏。
趙盈笑意越發濃郁:“其實姐姐想多了,我沒有那份兒心。”
崔晚照烏黑的眼珠一滾,似吃驚:“公主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