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察覺到她的緊張，裴修晏垂眸笑道：“當真？”
“絕無半句虛言。”
這句話一出口，他的目光閃爍了幾分。
非晚轉了轉眸子，望向這空中的一輪明月，笑道：“今日上元節，聽說宮外上元燈會繁華熱鬧無比，可惜如今只能在這宮中賞月了。”
本就是轉移話題，但思及裴修晏竟在這深宮之中待了這么久，她的語氣略帶惋惜。
裴修晏垂下眼，并未回應。
就在非晚以為她又觸及到他的雷點時，
她聽到一道極輕的聲音。
“想去看看嗎？”
非晚驚愕地抬起頭，
直到他們站在宮墻之上，她才明白裴修晏是來真的。
非晚躬了身，朝宮墻下望去，底下是幽深無比的夜色。
察覺到裴修晏的靠近，她身子驟然僵了僵。
夜風帶著些許清涼撲在她面上，伴隨著他輕輕的聲音。
“你覺得高嗎？”
非晚偏過頭：“確實很高。”
裴修晏微微含笑，漫不經心地看向那宮墻底下的光景：“從這里跳下去如何？”
非晚深吸一口氣，
她懷疑裴修晏是想把她從這里扔下去。
這一跳，不死也殘。
明日京城貴女圈的飯后談資有了。
洛家二小姐宮宴后吃撐了跳宮墻來了卻余生。
裴修晏不著痕跡地掩飾住眼中閃過的玩味，輕輕湊近她，看見她眼里閃過的訝異，只覺格外有意思。
非晚一愣，直到裴修晏攬住她的腰從這宮墻一躍而下，她才回過神來。
今夜的裴修晏很不對勁，
向來在旁人面前表現溫和平庸，
如今卻展現出他真正的實力，
非晚不敢想，也不敢問。
她只能眨眨眼，裝作什么也不懂的樣子，夸贊道：“殿下好厲害呀！”
語氣做作，矯情。
非晚發覺攬在她腰間的手收緊了幾分。
非晚毫不懷疑，裴修晏此時有種想要松手的沖動。
非晚選擇無論如何，
自己說的燈會，
硬著頭皮也要逛完。
京城本就繁榮，如今上元節街上更是熱鬧非凡，游人如織，孩童嬉戲打鬧。
數不清的花燈搖曳在大街兩旁，閃著熠熠光輝。滿城燈火，花燈微漾，正如映照了那句“東風夜放花千樹”，如星火亂墜，迷人無比。
見她望著這花燈出神，裴修晏停了下來，拾起路旁攤上的一盞花燈，輕笑問她：“可想要？”
那商販見他駐足問身旁的姑娘，也連忙笑著：“公子手上這盞蓮燈與另一盞樣式可是一對，二位不如圖個圓滿一并買了？”
非晚也不知是被裴修晏的笑晃了眼還是怎的，竟答應了與他一同放花燈。
今日的裴修晏格外的溫柔，卻又主動。
河畔邊亦有不少人在放花燈，非晚捧著花燈落入水中，數盞花燈飄浮在河面上，與這水面相映襯，美麗卻又夢幻。
但這一切，終究會在五年之后化為灰燼。
在裴修晏死后，他國來犯，狼煙四起，百姓流離失所。
裴修晏，那溫和的偽裝下，是一朵極其危險含有劇毒的黑蓮花。
而這朵黑蓮花此時笑吟吟地問她，可有許愿。
非晚手指微微觸及這河水，泛起漣漪，細碎的星光仿佛落在她眼里，
“我希望太子殿下永遠和樂安康，為自己而活。”
裴修晏一怔，不知想到什么，那深沉的眸色卻化為眼角漾開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