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沒有一點聲音。
數年光陰,卻像經歷了三生三世,一幀一幀的畫面,看似不經易,卻早已銘刻在記憶里。
“阿娘啊,你哭哭了”
雪落下,仿佛有狗吠的聲音。
黑煞墓前的人,靜止成了一幅畫。
來年陽春三月,北狄大妃陳紅玉攜幼子回娘家,帶來的禮品如同她出嫁那日,琳瑯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護送的侍衛更是浩浩蕩蕩,綿延數里,引來京中百姓駐足觀看。
這是兩國關系回暖的消息。
由烏爾格引發的戰事,終是平息了。
接到京中消息那天,時雍和趙胤正帶著兩個孩子在天壽山皇陵祭祖上墳。
待到清明祭祖后,他們一家便要返回錦城府了。這一走,再相見又不知何年何月。下山的時候,二人順便去了井廬,準備接上寶音和陳嵐,一道回京小聚幾日。
井廬仍是那般模樣,沒有絲毫的改變。
時雍和趙胤到達的時候,剛過晌午,太陽照在頭頂,暖烘烘的,令人昏昏欲睡。素玉說陳嵐和寶音都在午睡,讓他二人稍事休息。
午睡是兩位公主的習慣,時雍笑著應了,帶兩個孩子進去。
素玉仍是將他們安排在西廂房。
時雍也喜歡這里,因為廂房外面有一塊菜地,這個季節恰是蔬菜茂盛生長的時候,菜地里綠油油一片,間或夾雜些野花,好不怡人。
趙胤帶兩個孩子回房歇息,時雍睡不著,一個人步行出來,在菜園里慢慢走動
周圍安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時雍望著高遠的天空,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慢慢雙手合十。
沒有人知道她祈禱什么,但見她臉上寧靜平和。
咚
一道破空聲呼嘯而來,夾著泥沙,砸在時雍的肩膀上。
時雍心下一凜,猛地睜開眼睛看過去。
陽光很烈,那白衣公子身量頎長挺拔,斜斜地坐在對面的房頂上,手里拿了一根竹笛,房檐上還有他放置的一壺美酒。許是看到時雍覺得新鮮,白衣公子歪著頭,如同一個惡作劇的孩子,吐舌頭壞笑。
“你是何人,為何在我的禁地中行走”
時雍看著他默不作聲。
白馬扶舟是在她蘇醒的次日醒來的。不幸的是,他不僅忘記了前塵往事,心智也褪化成了幾歲稚子的模樣。
太醫說能醒來就是天不肯收,如今的白馬扶舟,“癡癲純質,乃心恙也。”
用通俗的話來說就是,白馬扶舟成了一個半癡半傻的“純質”孩童。
幾個月過去,他身上不見邪君的跡象,且一身的武藝全然忘記,醫藥毒物更是一竅不通。
時雍想,可能當真是大黑那一口黑狗血的緣故,破了這個劫。
這一次到底沒有那般輪回,邪君沒有跟過來,也沒有實現他“不死不滅,天下大同”的宏圖偉業。
眼前的人,只是一個傻子白馬扶舟。
屋檐下,有一個木梯。
白馬扶舟便是從那里爬上去的。
以前的他,身輕如燕,如履平地,如今當今像個頑皮的孩童了
時雍慢慢地走過去,抬頭望他,“你為何擲我”
白馬扶舟撞上她的目光,蹙起眉頭,仿佛在記憶里搜索她是誰一般,過了許久才開口,還不滿地朝她哼了一聲。
“你闖入我的禁地,我為何不能擲你”
時雍瞇起眼,朝他勾勾手指,“你下來”
“想打我哼,你上來呀。”
“不下來是吧看我不揍你。”時雍撿起一塊泥巴,揚手就要朝他擲過去,手腕卻被人抓住。
趙胤不知何時來的,就站在她的身后。
時雍嚇一跳,回頭看去,“你走路都沒有聲音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