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
“逞強。”
這個時季的山中,仍是有些涼的,騎在馬上,那馬兒揚蹄子跑起來,寒風刮在臉上是刺辣辣的冷意。
趙胤拿披風將女子裹緊在懷里,然后在一眾目光的注視中,策馬而去
他騎得很快,直到再也看不到井廬,馬步這才緩了下來。聽著單調的蹄聲在青石路上“嗒嗒”作響,兩個人沉默了許久,都沒有說話。
道邊樹上的落花,隨風落下。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
時雍心里微微一緊。
什么都忘了,唯沒忘記樂曲么
“阿拾。”趙胤雙臂環著時雍的腰身,頭低過去靠在她的肩膀上。
“你心里可曾怨我”
“怨你什么”
“遠走錦城,再難見京中故舊。”
時雍微微怔忡,低低道“不怨。浮華一世,總是萬千離別。”
趙胤沉默,片刻后又是一嘆“我終久不是那個站得最高的男人,也給不了你至高的尊榮。”
時雍笑了一下。
她萬萬沒有想到趙胤竟然有這般的心思。
“何謂至高”時雍轉過頭去,看著趙胤仿佛凝結了冰霜的臉,倏而一笑,“人在高處不勝寒。不如山水同行,朝朝暮暮。”
趙胤沉吟不語。
時雍又道“對我來說,錦城王妃,已是極至的尊貴,畢竟世上只有一個錦城王。一攬清風,佼佼風華。是非功過,無愧天下。我要的,從來只是你。”
一攬清風,佼佼風華。
是非功過,無愧天下。
這是趙胤聽過的最好的評價。
“阿拾”
“別太感動了。走快些,我餓了。”
君臨天下不如四海為家。
那座皇城在時雍心里全是不好的記憶,那座皇城里的女人,也從沒一點讓時雍羨慕的地方
倒是錦城府,時雍真的想得緊了。
她種在庭院里的枇杷,想必已經結了果子。
屋后的桂花,又要灑落一地金黃
“我們這就回家。”趙胤裹緊時雍的腰,一夾馬腹,馬兒便揚蹄而去。
后方的馬車里,萇言探出小腦袋,長聲喊叫。
“阿爹,阿娘,你們慢些呀”
后記
光啟三十一年三月,北狄大妃陳紅玉返京,與時雍和烏嬋在京師東湖的畫舫上吃喝玩樂,暢訴別離,不見夫婿,不管兒女,共醉了三天三夜沒有下船,引來京師女子艷羨。
又半月,錦城王整肅京中事務,帶著家眷南去。臨行前,時雍與陳嵐和寶音公主依依昔別,約好次年五月錦城一聚,這才將人送上了官船。
有心人發現,同錦城王南去的人群里,有宋家幾口的身影。宋長貴獲準南行,成為了錦城王府的屬官,而王氏關張了位于鼓樓的鋪面,準備去錦城府投靠女兒,重開酒樓,要大干一番。宋香和劉清池也拖家帶口地隨行同去,因劉家已無父母,又是商賈之家,劉清池得了燕穆的幫忙,便將買賣做到了錦城府去。操心的事少了,賺的銀子多了,無不聽從大姨子的指派。
滿座衣冠,各有千秋。
歷史的洪流滾滾向前奔走
數年后,錦城府在趙胤的治理下,一片欣欣向榮,當真是千里沃野,天府之境,“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廩俱豐實”,百姓安居樂業,一如盛世開元。
光啟帝令大學士豐儕將錦城的經驗編撰成冊,通令各州府借鑒,成效顯著。在光啟帝的治理下,終是有了一番輝煌治世的盛景,再續了永祿朝的傳奇,光啟帝亦成為一代明君,為后世稱頌。
遠在錦城的趙胤夫妻,三秋桂子,十里荷光,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那小日子過得,實在愜意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