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響起,火花閃亮在黑漆漆的夜里。
“溪溪,快來給你奶上個香,感謝她保佑你考上了大學。”寧會芬眼淚啪嚓的說道,閨女真的考上了大學,還是什么重點本科大學,她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沒想到祖墳里還帶著這個才呢。
寧溪心里快意,也想把這份欣喜告訴所有親人和朋友,包括已經亡故的奶奶。
香慢慢點燃,她插在香盅里,跪下帶笑道:“奶,我考上南京大學了,我可以去我最喜歡的城市了,以后還要掙大錢,把家里人全都接到大城市去生活,那里沒有沙塵暴,沒有旱災,整年都濕漉漉的,舒服極了,冬天火爐都不用生。
這些事,你寧家的兒子能做到嗎?事實勝于雄辯,女孩未必不如男,你還要念叨女娃沒用哪嗎?”她越說越輕松,直到笑出聲來。
寧會芬忙燒了幾張黃紙,急急道:“先人勿怪,先人勿怪。”
出門后,她笑罵道:“在先人跟前,不能胡說,他們會聽見的,萬一他們生氣不保佑你了,可咋整?”
“哈哈,先人知道我要考大學嗎?如果他們真的能保佑我,怎么不提前把考題告訴我?”寧溪調皮的挽著媽媽的胳膊,撒嬌道。
“你這孩子,還盡想美事呢,如果啥都告訴你了,你還努力個啥,先人有這種光想著天上掉餡餅的后人,還不得羞死。”寧會芬摸了摸她的頭發,言語間盡是寵溺,誰又能想到,當初這個意外出生的“多余”閨女才是家里最大的希望呢。
剛進門,寧溪就看到寧成正拿著他的錄取通知書讀呢,爸爸聽的直抹眼淚。
“今這么多大喜事,你個大男人,哭個啥咧。”寧會芬沒好氣道。
寧滿明抹了一下眼角,聲音嘶啞道:“我高興啊,我家出了大學生,還是全村唯一的本科生,我以后終于能抬起頭做人了。”
“就算是從前,你抬起頭做人,誰又能把你怎么樣,你越怕,他們就越欺負你,怎么跟你說也不聽,只要你自己心里還害怕,就算閨女當了縣高官,你也抬不起頭做人。”
老伴這話說了許多年,寧滿明今天聽著卻覺得不是在嫌棄他,而是飽含家人的愛意和對他的期望,他害怕了一輩子,到頭來,沒一個人尊敬他,看重他,誰都能在他跟前指手畫腳,活了大半輩子,他才終于明白,只有靠自己,才能真正得到別人的尊重。
閨女就是最好的例子,她一個小姑娘,現在出門,村里人可都要高看一眼,說話比他都管用。
“爸,你以后誰也別怕,說話做事都硬氣一點,誰敢說你,你當場就罵回去,誰的氣都不能受。”寧溪給爸爸鼓勁道,說完又補了一句:“除了我媽。”
大家都笑了,寧滿明想,他這輩子怕過很多人,或者說,沒有他不怕的人,如果以后只需要怕老伴一個人,那也很美了。
“妹子,你這都要發達了,以后可不能忘了你老哥呀,當了大學生,以后就是大干部,給老哥找個城里的差事唄,城里的路很寬,車跑起來可帶勁了。”寧成笑意誠誠的說。
“那當然沒問題,你想開車還不簡單,咱家買一輛唄。”
“啥,你說真的嗎?”寧成不敢相信道,又轉身問媽媽:“媽,咱家有錢買車嗎?能買個啥樣的,買了我來開,我都有駕照七八年了,還沒光明正大的開車上遠路呢。”
“哥,那可先說好,等買了車,你以后可不許再睡懶覺,喊你開車去拉貨,喊不動你。”
“開車還睡啥覺咧,我可以一天一夜不睡覺的開,精神著呢。”寧成激動道,他覺得有門,妹妹這些年說的事,哪個沒辦成。
“溪溪,你別哄你哥了,咱家連個車轱轆都買不起。”寧會芬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