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書啊，你是命中注定的修書匠，百年難得一遇的好苗子。”
洛書依稀記得兒時爺爺的評價，當時聽聽而已，沒放心上。
畢竟…自家祖上不是干這行的，爺爺也是半路學藝，突然遇上機緣學的古籍修復，哪里知道什么“百年一遇”。
沒準曾經師父收徒弟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副說詞，天賦異稟，傳授《降龍十八掌》啥的。
隨著年齡的增長，洛書倒還真發現了自己的異常之處：對古書材質特別敏銳。
比如此前大略翻過《趙氏族譜》，用竹起子做初步的分離書頁工作時，每頁短短幾秒接觸，洛書已經可以確認其中有兩張紙的材質和其他紙頁不同。
色調沒差別、紋路沒差別，唯獨些許觸感不同…
進入內廳，房間里的濕度和溫度控制恰到好處。
為了這套環境設備，每個月得多交不少電費，若非今天收了筆大錢，洛書這個所謂的“好苗子”要餓死在自家店鋪里。
將《趙氏族譜》放上工具臺，洛書戴著口罩調整向下拍攝的攝像機機位。
在開始修復之前，需要給每張紙頁拍照，專業機構叫“修復檔案”，洛書這兒頂多算臨時留底，方便對照。
一頁頁掃過，洛書知道距離那特殊材質的頁面很近了。
前幾頁介紹著《趙氏族譜》里的一位老輩畫家，擅長畫些野生動物。
手指觸碰到那材質略微有所不同的書頁，洛書不由凝神細看。
頁面上是一只毛發旺盛的雄獅，筆觸瀟灑、潑墨豪放。
前幾頁也有該畫家的作品，畫得挺好，但和這雄獅的意境可差遠了。
不同尋常之處實在太多，比如隱隱飄飛的黑色云氣。
又比如雄獅缺了雙眼、四肢各缺一截，缺損全是蟲蛀痕跡，有點湊巧。
再說繪畫雄獅的顏料，看似和《趙氏族譜》其他頁面一樣用的墨水，其實有所差別。
漆黑中透著青色，洛書拿手電筒斜斜打光，青黑之中又有隱隱流淌的暗紅，像是干涸的血液。
當然，像而已，肯定不是。
難以想象這氣魄十足的獅子若是補齊雙眼、補齊四肢，得是何等生動，似要撲出紙頁。
到手的東西有來頭，但不去深究，這是洛書的生存之道、生財之道。
先從選紙冊中找到色澤和材質差不多的紙張，用裁紙刀切開封面，抽線拆裝。
雖然只要修復其中二十張左右，但還是得拆書。
修復原理簡單來說是用近似材質、近似色澤的修復紙去補窟窿，要用上漿糊，若是不拆，前后書頁都會沾上。
和先前預判的差不多，《趙氏族譜》整體保存還行，拍照、拆線、分頁后，洛書開始調配漿糊。
需要根據修復物品的情況調配不同濃度的漿糊，還得調膠用于加固字體。
這么一忙活，直到午夜過去，洛書才堪堪完成三頁比較簡單的修復，放置晾干。
三天時間確實太趕了，想到兩萬b的預付款，還有兩萬b尾款，洛書又動力十足。
之前考慮過是否有電視劇中給大錢，最后殺人滅口的橋段。
這個想法很快被推翻…
就一本《趙氏族譜》而已耶，其中獅子確實畫得好，可也沒到驚天動地的地步，又缺胳膊少腿的，不值錢。
犯不著為了這東西刁難洛書。
“好久沒有趕工到深夜了。”
泡上咖啡，洛書挪動椅子做到殘缺的獅子頁面前。
不知為何，洛書心中升起奇怪的想法，這獅子像是被刻意剜去雙眼、斬斷四只…
大腦昏昏沉沉，難以支撐，洛書晃晃悠悠趴在工作臺上睡去。
“小公子？小公子！”
耳邊是陌生的呼喚，洛書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