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小程本來目光復雜的看著這邊的情況。突然手機鈴聲響了,拿出一看是導演的電話。
微微皺了皺眉頭,知道導演打過來是因為什么。是之前發過去的行程中拍攝素材,沒有什么有用的,這邊打過來朝他發火來著。
但是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相機,又看了眼向陽,神色有些悵然。
果不其然,這邊電話一接通,那邊就傳來了如珠鏈炮轟的話語,震耳欲聾,突然都炸的小程耳朵疼。
“程安你給我發的什么破玩意兒!一條能用的都沒有嗎?!”
小程無奈,習慣性的捂住了出聲孔,將話筒拿的遠了些。環顧了下圍觀嘈雜的人群,使了個眼色讓工作人員看住向陽。
自己則是走到稍微遠一些的地方,接起了電話。
“我……”
剛說還沒有一個字,就被那邊罵了個狗血淋頭。
“別給我扯有的沒的,什么路上沒有看點……沒看點,沒看點!我雇用你干什么吃的!沒看點你不會制看點啊!
你想什么我不知道!你要是心軟就別做這一行,你該去改行給那些慈善機構拍攝紀錄片。你他媽要是要洽錢,就別站著茅坑不拉屎,拿錢不辦事!
做一行有一行的規矩,別壞了規矩。我給你錢不是讓你打白工的!”
小程眼神暗了暗,神色有些不好。但呆在這個圈子這么多年,他習慣了。
電影學院剛畢業的豪心壯志,都被現實打磨的只剩下碎末殘渣,被現實踐踏的一干二凈。曾經心中豪言壯志,想著以后自己會成為拍攝拿獎拿到手軟、受人尊敬的世界名導。再不濟也能拍拍藝術電影、電視劇什么的。
但是畢業這些年他就一直混跡在商業綜藝,浸泡在資本的圈子里。十多年了一直渾渾噩噩,到如今也還是在商業小成本的綜藝里給別的導演當副導。
運氣好,同行還能尊重下,運氣不好,就像現在這樣,導演罵的沒商量。
小程看著車廂窗外飛馳而過的樹林,瞳孔中倒映著無邊快速劃過令人眼暈的綠色,視線沒有一個焦點。
但是他知道不論多少次,他還是會像以往一樣忍下來,不做一點頂嘴。
因為他需要錢,而導演可以給他錢,比行業其他人給的高。就這么簡單。
這個社會絕大多數人都在向資本看齊。他就是拿絕大多數人中的不起眼的一員。
他家雖然不是農村的,但也沒有好多少,是城市最底層的工薪家家庭,不富裕……
所以他哪怕知道自己泡在一片無盡的鹽分過量的海水里。
明明知道海水淹沒過口鼻,被那種刺鼻的咸齁味嗆得眼睛痛的都掙不開,鼻子嘴巴里涎水倒灌,都是苦澀咸腥的味道。明明那么討厭這股味道,這種難受窒息的痛楚。
但他也不原意出來,就和每個在這片海里撈錢的人一樣。
因為他不僅要爭取自己需要的東西,他父母的那兩份他也要一并負擔起來去爭取。
小程渙散的目光,在轉到向陽身上的時候緩緩重新聚成了焦點,輕輕的笑了笑,眸底匯聚了點點光亮。
希望這孩子一直會像這樣保持自己的初心。
不要被雜事所擾……算了,不被打擾是不可能的,他們這種窮苦家里出來的孩子……有時候長輩的一場病,就能將他們半生的積蓄補進去。
這孩子肯定做得會比他好吧。
希望這孩子這一生都能保持此時地這份淡定和明媚。
抿唇等導演那邊發泄好了,調整了下心態,用力扯了兩下嘴角,笑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