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睜大了眼睛對抗淚水，強迫自己看向那具尸體說道：“這是我的父親江錦恒。我剛找到他的時候，門口還有拖行的血跡，說明他死前已經走不動了，但還是一點點爬到了這里。”
紀青闌還在調整自己的心跳呼吸，把指甲掐在掌心來克服暈眩，這時元山已經瞇起眼睛，直接切入正題：“所以你就是在這個地方開啟了陣法，找到了紀青闌？”
“其實，不算是我開啟的陣法，是我的父親。”江明的聲音仿佛從生銹水管中擠出來，“這個占卜陣法在猲殷族很常見，但結果一般都十分模糊，令人費解，還有很大的不確定性。父親用他的生命讓結果清晰，我只是印證罷了。”
“所以結果在哪里？”紀青闌緩過神來，想走上前去，卻被元山半路攔下。
元山緊盯住江明道：“那你現在再做一遍。”
江明苦澀地輕笑一聲，沒有說話，轉身邁進了藤蔓，一把脫掉上衣。他簡直瘦得皮包骨了，頸背微微彎曲，停在江錦恒尸體面前的時候，肩膀不住地顫抖。
紀青闌有些不忍，屏住了呼吸。
江明在泉水邊跪下，就在江錦恒尸體的正下方。他的左手懸在水面上，剛剛那枚冰晶臂環浮了上來，他接過，按在胸口，冰晶就想剛才嵌入門板一樣一絲一縷地鉆進他的肌膚，最后緊緊地貼在他的心臟上。他的背影抖得厲害，好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紀青闌輕聲問元山：“這個占卜對身體有傷害嗎？”
“有。”元山只回答了這一個字。
紀青闌的心里有些悶悶的，忽然聽見旁邊又傳來了一聲冷笑：“所以你問這個又有什么用呢？你心疼他？準備攔下他，不讓他印證這個預言么？還是說你有什么辦法讓他不痛苦呢？”
紀青闌想反駁，開口卻是哽咽。多余的共情與泛濫的情感，這是元山對紀青闌近乎于嫉妒的批判。
除去對江明的心疼之外，紀青闌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不屬于她的，幾近哀嚎的。冰冷，潮濕，那是藤蔓的感覺。她扶住墻體自己站穩，這種共情她根本無法斬斷。
此時，江明已經在自己與江錦恒之間凝成了一團黑霧，他的雙手舉在肩膀的高度，手指不斷抽動著，黑霧隨著他的動作被拉扯，有什么東西在被剝離出來。
符文散發出的螢光漸漸暗了，圖案慢慢浮現，江明左手小臂上的圖案也亮了起來。雖說他前幾天已做過這個占卜法術，但這種指向性的圖案在找到紀青闌之后就會消失。元山看到那圖案仿佛是種植在陸地上的水母，雖說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但所有的線條都向紀青闌那邊凝聚。
元山看向她，這才發現她的不對。紀青闌已經疼到跪在地上，元山沖江明狠聲道：“停下！現在。”江明顯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不知所措地起身，跑過來將左臂伸給紀青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