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虛無縹緲之宿命，宛若隨波逐流的花。
每一日我都坐在蓮池前，冷眼看著那些從骯臟的淤泥中生長出來的蓮花是如何奮力撇開那種污濁，將自己干干凈凈的盛放出最圣潔的模樣。
蓮霄觀不迎客時不常有人，就連那些被我撿回來的孩子私底下也像是躲避瘟疫災害一般避著我。
我心知，他們只是想要一份高高在上的身份，一份庇護，而不是……一位喜怒無常的神。
無論那些孩子平時用如何奇怪的目光望著我，但只要我輕喚他們的名字，他們就得迎著笑畢恭畢敬等我過來。
這大抵不是因為尊敬或者其他，而是恐懼。
恐懼被像地牢里的那些不聽話的孩子一般，成為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有時，我也會想起曾經在蓬萊仙島的日子。作為圣池里一朵修煉不過區區幾百年的蓮花，從來沒有人會覺得我能掙脫那池淤泥離去。
我當然能，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既然親手折斷自己的根莖選擇了自由，那么我一輩子都得活在需要靈氣供養的法陣里。
在蓬萊仙島時，圣池邊上總是來來往往行走著各個叫的出名字的仙門長老。他們的神情猶如被定格一般，總是擺著一副神氣十足蔑視他人的臭臉。
但這樣自以為高高在上的他們，在遇見身份更尊貴的人時，眼底依舊會流露出嫉妒與恐懼。
所有人都是這樣，企圖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恨不得告訴全天下的人我清高得不得了。
但掩藏在刻意營造好的外面人設下的，卻是一顆顆腐爛惡臭的心。
在下不才，研習修為數百年，最精通的卻是勘探人心。每一顆鮮活的、蓬勃的、赤熱的心，我都清楚它們在想些什么。
甚至，我最擅長的法術也從“凈化”變成了“蠱惑”。
想要誘導那些人根本不需要花費半分力氣，他們本來心底就深埋著骯臟的種子，誰都想成為人上人，誰都有嫉妒怨恨甚至想要殺死的人。
為何要將他們所做的一切暴行全部怪罪于我？
明明我只是…讓他們去遵循自己的本心而已啊。
只要我保持沉默，那群瘋狗一樣的信徒就會永遠狂熱的簇擁著我，不顧國法與人性。
原來離開了那座被稱之為仙島的臭水池，外面的世界還是躲不過那些偽君子與心思齷齪污濁之人。
但，有一個人是例外。
我從來見過那樣干凈的孩子，漂亮的眼睛仿佛是一泉能滌蕩世間邪惡的清溪，只是被她那樣靜靜的凝視著，都會產生心靈被洗滌過的錯覺。
這就是…龍女么？
我知龍族在幾十年前早已盡數覆滅，這甚至讓我偶爾覺得有些遺憾。大抵她的族人，都有著那樣干凈的眼睛吧，比之天庭上高高在上的神，要光明磊落不止千百倍。
反正我早晚都會死，我竟然企圖弄臟她、勾出她心底最深的邪念、讓她看清無情殘酷的天地規則。
可，那孩子的心底干凈澄澈得像是一場雪——也確實是一片茫茫大雪。
所有被她珍視的人，皆在那場凜冽風雪里漸行漸遠，直至杳無音訊。
即便是臟得同淤泥無什么差別的我站在那樣純白無暇的雪下，也能回憶起活過的數百年里最鮮活快樂的日子。
可那樣無暇的她，未來的路卻注定了坎坷崎嶇，直至消亡。
她此生虛無縹緲的宿命，注定亦如蓮池中被風雨打落的、殘缺的…
隨波逐流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