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弱的身軀被抱緊，夢里，那光風霽月的謫仙與她額頭相抵，亦輕聲開口：“師兄也喜歡你。”
清風乍起，拂去清寒。
明明是該笑著感到高興，可喬嗔就是怎么也擦不干凈往下落的眼淚。
這樣的師兄，只存在于臆想，當做求而不得的補償。
銀發道長以衣袖擦去她眼角的淚，柔柔捧起她的臉：“既然喜歡師兄，便永遠同師兄留在這里吧。”
留在這座虛假的幻境里，與那個虛假的人一起，自欺欺人般活下去。
有那么一瞬間，喬嗔想起了之前在醫書上看見的那味藥草的說明。不僅僅是致幻，它的功效是能讓人記起平生最重要的人吧。
溺死于幻境中，直到再也走不出去，成為花下零落的泥。
喬嗔啟唇，還未開口身側的銀羽便直直擋在了兩人面前。她伸手去撈，卻怎么也撈不到。
而礙著中間的銀羽，幻境里虛假的師兄也不敢輕易上前。他只是朝喬嗔的方向遞著手，神色似從未見過般溫柔：“阿嗔，到師兄這來。”
“忘掉外面的一切，忘掉那些多余的人，就在這里同師兄永遠在一起吧。”
“阿嗔是喜歡師兄的，不是么？”
眼前之人的話語如同蠱惑一般侵占著喬嗔的腦子，她靴子剛往前走了半步，銀羽便著急的直接出鞘。
她跳起取下半空中的銀羽，快步朝著面前虛假的師兄走去時腳步不曾停頓，而在“他”臉上露出笑意時，喬嗔卻毫不猶豫的揮劍將他斬成了一片碎影。
“我不喜歡虛假的。”她仗著長劍，眉目凜冽，“想要，我就偏要得到真的。”
隨著那碎影的消失，連帶著村子也在大火中被灼燒得剩下一堆廢墟殘骸。
煙霧又起，喬嗔抱著銀羽朝著來時的方向繼續往前走，而這次她的心底卻升起了幾分遲疑。
前面……還有什么是她在意的？
腳步站定時，她已經站在了一處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座青瓦朱墻的宮院，檐瓦上覆蓋著一層霜雪，茫茫寒風蒼蒼白霧里，隱約卻能看見不遠處的雪地上正躺著一個人。
那是位穿著玉色圓領袍的少年，發冠斷裂露出其下無法被束緊的墨發，傾瀉一雪。
無論喬嗔怎么上前努力揉著眼也看不清他的臉，就好似隔著一層朦朧的霧色一般。
而那依稀可辨血肉模糊的容顏，即便是能看清，估計也認不出是誰吧。
風雪聲肅肅，刮進骨子般寒冷。喬嗔顫著唇在那人面前蹲下，沒想到竟倏然被他攥住了手腕。
其實對方并沒有多用力，輕易便能掙脫開，但喬嗔沒有選擇拒絕。
“你是誰？”
她如此問，尾音散在風里。
從未去過的地方，沒有絲毫印象之人，為什么她潛意識的記憶里會存在這些陌生的東西？
［你把我忘了。］
“你到底…是誰？”
［可我還記得。］
“你……”
［可我還記得。］
［可我還記得。］
［可我還記得。］
……
如同執著的強調著什么一般，少年因刀片刺入喉間早已沙啞不清的嗓，忍著鈍痛只是定定的重復著這句。
你把我忘了，可我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