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嘆息著說,“今年開春,那老婦人去世了,他就又沒人管了,有一頓沒一頓的。”
詹少剛輕聲問他:“認識我嗎?”
翟暮抬頭看他,目光是陌生的平靜。
詹少剛扯唇一笑,“詹少剛,你哥。”
他扶著他起來,拿掉了他手里的臟饅頭:“這個臟,不吃。我請你吃飯。”
他給了那村民一些銀錢,讓村民做了一桌飯菜。
飯菜擺上來時,翟暮眼底帶了幾分疑惑,似是不懂,這人為何要請他吃飯。
詹少剛幫他盛好飯,夾了菜,“吃吧。”
翟暮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慢慢地吃著。
他吃飯的動作很慢,一如當年在驍騎營時,像個大姑娘一樣細嚼慢咽。
當年他剛被方謙帶到驍騎營時,詹少剛沒少帶頭嘲笑他。
可后來,他將翟暮視作弟弟,再也不容許旁人說翟暮一句了。
有人不知道他們關系好轉,那日軍中士兵一起吃飯時,又有人拿翟暮吃飯的樣子開涮,一桌士兵哈哈大笑。
翟暮默默地吃飯,恍若未聞。
詹少剛不聲不響走到那桌士兵面前,一腳踩在凳子上,長劍往桌案上用力一拍,挑眉道:“很好笑?”
一桌人的笑頓時凝固在了臉上,鴉雀無聲。
從此眾人都知道了,翟暮是詹將軍的人,惹不得。
......
詹少剛想起昔日舊事,心頭澀然。
翟暮不知怎么被嗆到了,咳嗽起來。
詹少剛抬手撫著他后背,“別急,慢慢吃。”
翟暮那頓飯終于吃完時。
詹少剛凝視著他的眼:“我帶你回家。”
翟暮沒有說話,他只是神色淡淡地望著他,平靜又漠然。
好像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
但詹少剛握住他的手,他沒有拒絕。
那村民有些驚訝,“他平時輕易不讓人碰的,沒想到倒讓你牽。”
村民感嘆:“你請他吃飯,倒也知道好歹。”
詹少剛就這么帶翟暮踏上了回不夜都的路。
那村民說得沒錯,翟暮雖然失了心智,卻也知道好歹。
他知道詹少剛對他好。
這一路上,雖然他從來不曾說過一句話,可詹少剛說什么,他便聽什么。
便連要他洗澡,他也不等詹少剛出去,便順從地當著他的面,脫了衣服。
他曾經隨身常戴的小銀鎖早已不知去向,身上有數道猙獰的刀劍舊傷,瘦骨嶙峋。
詹少剛嘴角感到了一絲咸澀時,才發現自己竟然流了眼淚。
戰場上趟著腥風血雨過來,生死場里滾過無數遭的人,他以為自己根本不會哭。
沒想到有一天,卻也會因為一個人,掉下淚來。
*
詹少剛帶回來的人,是翟暮,卻又不是翟暮。
大多數時候,他只是淡漠地坐在院中,誰也不理。
他能聽得懂詹少剛的話,可是卻從來不說話。
他們也就如當年在驍騎營那樣,同榻而眠。
詹少剛摟著他,他也一動不動地任由他摟著。
“知道我是誰嗎?”
詹少剛說:“你以前叫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