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的繡鞋踩在玉璽上,狠狠碾壓。
她說,“看到沒有,你所肖想的東西,你步步為營的江山,始終在我腳下,你視若珍寶,我棄如敝履!你稱王稱帝如何,不過是個弒君的賊!你稱王稱帝又如何呢……”
她說著說著,滿腔怒火莫名平息,竟對著他,笑得花枝亂顫。
他的目光從她面容前的玉藻移到她腳底下的玉璽,最后,又落到她的如花笑靨上,遲遲未動。
她斂了笑意,一拂廣袖,以帝王的威儀說道——
“再怎么稱王稱帝,你也不過是我的裙下之臣!再怎么稱王稱帝,你也不過是那個在床榻之上求著我喚你一聲郎君的楚臨云!你妄圖與我平起平坐,我偏要高你一等!”
她說得很大聲,存了心思要讓他在眾人面前失了顏面。
果然,她看著他垂了眼眸,看著他斂去了眸中的所有情緒,看著他一點一點的收起了滿腹的心事。
她真是恨透了這樣的他!
若當真恨她,聰慧如他,為何不一走了之,徹底離開這傷心之地?
若不愿離開,為何不始終像床榻之上那般溫柔以待?
關懷備至是他,冷漠無情還是他。
這些年來,從始至終,她傾心以待,他呢,不過是同她做戲!
果真是應了那句情深不壽,她的癡心錯付,全都付諸流水!
她越發的恨了,說的話也越發的狠了,她一手負于身后,纖細的食指交纏在袖中,逐漸緊握。
“我能喚你郎君,也能喚別人郎君,你不過是生得好看一點罷了,可朕身邊的男兒,哪一個不是秀色可餐!稀罕你,是朕蒙了心,一時興起,忘了回頭,但凡有萬千之一回寰的余地,朕絕不看你,哪怕一眼!”她說。
說得信誓旦旦,足夠以假亂真。
他緩緩抬眸看她,看她眼中的冷冽,看她眼中的決絕,驀地,也笑了。
她是女子,卻心狠手辣,殺伐果斷,將一個帝王的薄情詮釋得淋漓盡致。
坐擁皇位,滿目河山,她哪里來的真心,她從來就沒有心!
她能給他傾世溫柔,也能將那傾世的溫柔轉手送給旁人。
就如她說的一樣,她身邊的男兒何其多,個個都長得一副好皮囊,誰又比他差?
且,他們個個都生在一個好人家,個個如她高高在上,個個如她目空一切。
她忙著同這個寒暄,忙著同那個敘舊,一個又一個,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來來回回,無休無止!一個個的,皆擋在他前端,她哪里又能看到他?
她說忘了,忘了回頭……
這個騙子!
她若是忘了,她若是不想回頭,又怎會生出立別人為六宮之首的念頭?又怎會寫出讓別人立于君側的詔書?
她不是忘了,她只是驀然回首,發現了那身為青梅竹馬的良人就在身側,她不過是觸及真心,要將他割舍了。
萬里江山尚且踩在腳底下,何況是他!
只是,她要棄了他?
妄想!
楚臨云不曾猶豫分毫,手中的利刃便沒入女帝皮肉中三分。
他刺的是她的左肩,有意避開了要害。
他不要她死,他只想她昏昏沉沉睡去,而后,待她醒來,他已稱帝,她已為后。
他要的,左不過一個她。
哪怕束縛,哪怕囚禁,哪怕不得她真心,哪怕一生一世都得不到她的真情,他也要!
他要她,要她的身側只有他,只能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