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美心下一緊,喊了一聲,“小夫人。”
林冉似乎笑了一聲,又好像沒有,只是邁步走向了房間。
房中,之前昏過去的上官修已經睜開眼睛坐在床上。
因發燒生出來的酡紅退去,只剩下蒼白,仿佛連最后一滴血都流干凈了。
他坐在那兒,目光是呆滯的,呆滯中又帶著掙扎過后的絕望,絕望之后的平靜。
像是,讓人將七魂六魄都帶了去,人還在,心已然丟了。
大夫半跪在床面前,也是近乎絕望的勸道,“修公子,身子是您自己的,您要是傷了自己個兒,你想要什么就真成了奢望。您不讓人碰,傷口暫且不重新包扎,您先將藥喝了成嗎?老夫人聽聞您出事,已經暈了過去,大人與夫人都趕過去了,您要是再出什么事,您讓老夫人如何活?讓大人與夫人如何活?修公子……”
說到后面,大夫也幾乎絕望了。
可上官修不動便是不動,渾身的死氣沉沉,只有緊攥著被褥的手青筋暴起。
大夫嘆了一聲,緩緩起身,往門外走去。
看到站在門外的林冉,大夫眼里閃過一絲驚喜,只是那驚喜很快消失殆盡。
這位小夫人會勸嗎?不會的。
她巴不得他去死。
大夫搖搖頭,將藥碗放在桌上,嘆著氣出去了。
林冉走過去,猶豫片刻,終于端起了桌上的藥碗,走到了床邊。
她將藥碗遞到上官修跟前,上官修視而不見,依舊盯著房中某處發呆。
林冉道,“喝吧。”
不過簡短的兩個字,卻像是將上官修的魂拉了回來,上官修猛地抬頭看向林冉。
眼中的意外是那樣的濃烈,那樣的深沉。
林冉動了動唇,卻發覺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說點兒什么。
便在她別開臉的同時,上官修猛然起身,將人抱了個滿懷。
“阿冉……”
上官修的聲音是顫抖的,連帶著身子都在顫抖。
林冉看著灑了滿身的黑色藥汁,一時竟有些無語。
沖屋外喊了一聲,“梅子美。”
話音落下的瞬間,梅子美已經出現在房中,看著兩人的親近,勾了勾唇角。
“小夫人,有何吩咐?”
梅子美問,聲音里都帶著歡喜。
林冉將空碗遞過去,“重新熬了端來。”
梅子美應了一聲,歡天喜地的去了。
“坐下吧。”林冉對上官修說。
上官修不想撒手,卻又不敢不撒手。
乖乖的坐到了床上后,兩只眼睛卻是死死的盯著林冉,生怕林冉跑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