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少年喃喃著，看那道瘦小的佝僂身影慢慢從馬車里鉆出來。
借著車前燈光，少年能清楚看到老婦人面上此時的神情。她的對面，站著一個年輕人。老婦人正笑著對他說些什么，看起來兩人很是熟絡。
可少年卻不記得老婦人什么時候認識了這樣一個人。
他穿著常服，身邊除了那輛送老婦人回來的馬車和車夫，連個小廝都沒有。少年看不出他的身份來歷，但直覺告訴他，那人并不簡單。
再一想到老婦人是從什么地方回來的。
少年想，或許男人的身份也不算難猜。
官差。
至于是官還是差，那就不確定了，反正肯定是衙門里的人。
“大人就送到這里吧。”老婦人道謝的聲音被夜風吹過來，“今天真是謝謝大人了。”
穆時遠沒說話，只含笑目送老婦人。
老婦人邁著穩當的步子開鎖進了家門。
然后，黑魆魆的屋子里亮起了燈。
“走吧。”
穆時遠跳上馬車。
馬車立時朝城中的方向急急奔去。
穆時遠閉眼坐在車廂里，腦中還反復想著老婦人先前放松警惕后說的那番話。她說，那些話都是鎮上的人亂說的，她家絀哥兒是個很好的孩子，會在夏天替她搖扇納涼，也會在冬天替她提前暖好被窩。
他會像別的男孩子那樣調皮搗蛋，但絕不可能去殺人。
“大人，雖然您沒說，但老婦知道您肯定是衙門里說得上話的人物。請您聽老婦一言，我們家絀哥兒，真的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
“您或許不知道，那唐家老爺剛到石橋鎮的時候，老婦恰好生了場病。我們家絀哥兒啊，一心想找鄰里借點錢去城里請大夫回來替老婦看病，不想鎮上那些鄰里，一看到是絀哥兒，二話不說就拿著笤帚把他趕了出去。”
“絀哥兒心里著急，又沒有別的法子，萬不得已之下，就動了歪心思。”
穆時遠知道，老婦人口中的歪心思，就是去偷。
他抿著唇沒說話。
老婦人卻又開了口：“這自然不該。不過我家絀哥兒也沒得逞，剛動手就被人發現，抓了個正著。那人是岑家的，嚷著要送絀哥兒去見官。老婦得了消息，心里著急啊，趕過去想勸岑家的手下留情，他不聽啊。”
“最后還是搬來這里的唐家老爺拿出錢，替絀哥兒賠禮道歉才算了事兒。而且，在知道絀哥兒這么做的原因之后，還主動拿出錢讓絀哥兒給老婦請了大夫……”
“絀哥兒嘴上沒說什么，但老婦知道，他心里是記著唐家老爺這份恩情的。不然也不會三不五時的就往唐家老爺跟前湊，想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當然，唐家老爺家財萬貫，身邊那些侍婢小廝，自然會把事情打理得妥妥當當。
許絀人小，根本沒什么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反倒還因為這個，跟著唐家老爺學了好長一段時間的讀書識字。
“……我們絀哥兒不可能會去殺人的，尤其是唐家的人。還請大人明察啊。”
老婦人說到這里，已是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