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紀準也被段府丟了出來。那一日,席姨娘穿了一身正紅色的褙子和同色綜裙。站在段府的門廊下,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淺笑著對她說:“阿準,別怨妹妹,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宮里下的懿旨將我抬為平妻的。你要怪,就怪你那賣國賊祖父好了。”
紀準撲騰著想起身沖過去,撕爛那人的嘴。
結果被段府的護院當胸一腳,踹倒在地。她顧不得腔中燒灼,張口就罵起來。立時就有幾個婆子沖上來,抄起鞋底,掄圓了胳膊,照著她的臉左右開弓。直打的她兩頰紫脹破皮,方才住了手。
席姨娘還是淡笑著站在那里,等婆子們都退開了,她才左右打量紀準一番。然后便柔柔扶了丫鬟的手,擺動腰肢往府中走去。
她剛走出幾步,又頓住了步子,回過頭,眼神陰鷙的盯著紀準,聲音森冷道:“我忘了,你更應該怪你自己吧。紀準,你這樣一無是處的人,憑什么事事都能得到最好的?你這樣的人就應該流落街頭、困苦終生。”
自此之后,紀準就淪為了乞丐。
紀準本想離開這里,哪怕是去哪處窮鄉僻壤過活也好。
可她是罪臣親眷,非皇令不得離開皇城半步。
曾經的貴女,如今又跛又殘,人也意志消沉,狀似瘋癲。太多人問過她,她怎么還好意思茍活于世呢?
她也想過這個問題,她想,大概是不甘吧。紀準總覺得活著或許還有替英國公府昭雪的機會吧。
明明是晌午,天卻黑沉沉的,雪也下得越來越大了,街上靜悄悄的。
只有紀準一個人縮在那里冷得發抖,連帶著草席都在打哆嗦。皇城已經戒嚴兩日了,她也跟著兩日不曾撿到剩菜餿飯了。
她覺得越來越冷了,牙齒不聽使喚的嘚嘚扣著。她將左手放在唇邊,企圖和氣暖著。可指甲已經凍得青中帶紫了,任她如何搓動手指,也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紀準只覺得困意襲來。
她努力想睜開眼,可終是緩緩垂下了眼皮,一滴淚從她腮邊滑落。
搓手的動作也漸漸停下了,了無生氣的垂落在雪地上。
紀準死了。
死在了承澤一年。
凍死在太景的嚴冬。
她少時枉信人言,不顧家族、不聽勸阻。如今落得這般田地,是她咎由自取。
只是她的母族卻也因此拖累,被人算計到家族覆滅。
她心里還是恨的。
若我能重來一世該多好。
我紀準定要攜霜帶雪,劍斬宿仇。
這一年,她碎骨剜筋。
這一年,她的母族盡入黃土。
這一年,她也才二十一歲。
一霎時把七情俱已昧盡,滲透了酸辛處淚濕衣襟。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塵,這也是老天爺一番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