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準有些想家了,那想念如此強烈,強烈到她此刻分明就站在家中,還是止不住的眼睛酸澀。
她想雙親了。
說起來她已經太多年不曾見到父母了,思念翻涌而來,她索性就帶著人,徑直往父母住的汀蘭館走去。
紀準到了汀蘭館時,汀蘭館的院門正開著,里面有幾個小丫鬟正在修剪花枝,還有些仆婦在擦拭窗欞。
見紀準來了,都向她行禮問安,紀準順著廡廊往后院走去,剛到了轉角,紀準就看見了兩個婆子正將被褥拿出來晾曬,另有一個穿秋色褙子的管事媽媽指揮著幾個丫鬟仆婦清點庫房。
旁側還有一個同樣做管事媽媽打扮的人,坐在花樹下納鞋底。
穿秋色褙子的管事媽媽見了,就說她,“姚媽媽,我見你時常給小姐做這些東西。”
被叫做姚媽媽的人笑了笑,“我打認識小姐起,小姐就是那種樣活潑的性子,鞋子也換的勤,別人做得鞋底子厚些就打腳,小姐穿不慣。”說完又嘆了口氣,低下了頭,眼皮紅紅的,“小姐墜馬了,也不知道現下里可有大好了。”
管事媽媽見了也不免動容,“小姐她吉人自有天相,你也別太難過了。等小姐大好了,你也應該把這些鞋子拿與小姐,我瞧你年年做了,卻一雙都不曾送出去過。”
這時紀準也從角落里走了出來,把院里的幾人嚇了一跳,連忙過來給紀準請安。
紀準擺手,示意眾人各自忙去就好,只留下了兩個管事媽媽問話。
二人忙引了紀準去了正屋的明間,待紀準落座后,又有小丫鬟奉上了茉莉香片。
紀準不甚喜歡香片的味道,只淺啜了一口潤喉。
那穿秋色褙子的管事媽媽趁著紀準喝茶的空檔,簡單介紹了自己,這管事媽媽姓莊,是紀準的母親留在家里照看院落的。
經她這么一說,紀準也想起來了,這個莊媽媽確實是薛氏身邊的老人兒了,當初她父親帶著她母親四外云游的時候,這個莊媽媽因著身材偏胖,久行不便,就主動留在了府里。如今汀蘭館也被收拾的很妥帖,看來這個莊媽媽還挺盡心盡責的。
而另一個姚媽媽紀準是認識的,說起來,姚媽媽本應是她自己院中的管事媽媽。
兩年前,紀準總愛偷溜出府,姚媽媽作為紀準的管事媽媽,好說歹說的勸了多次,可紀準非但不聽,還變本加厲。
姚媽媽沒辦法,就將這件事回稟了寧氏。紀準自是被祖母叫去訓斥了一頓,還罰她抄了七日的佛經。
紀準為此就記恨上了姚媽媽,變著法兒的找姚媽媽的麻煩,后來尋了個由頭,就將姚媽媽撥去了汀蘭館。
紀準不動聲色的打量了姚媽媽,姚媽媽穿了件半新不舊的夾襖,花紋也都是前些年的老樣式,下面穿了條黯色裙子。低著頭,眉梢眼角又很多細紋,比紀準記憶里的要消瘦些。
站在那里微微含著胸,顯得不大精神。想來也是,這汀蘭館本就算是半個閑置院落了,本身就有一個莊媽媽在看管了,姚媽媽被撥了來,多少也會別扭些,雖說莊媽媽是個好相與的,但心里怕也愁苦,日子過得也是艱難。
紀準不禁在心里暗暗嘆息,看吧,那些真心為她好的,都落得個什么下場。
她打量了明間一會兒,夸了莊媽媽能干,汀蘭館多虧了莊媽媽照看。又招來了身后的催云,賞了莊媽媽一袋銀裸子,“媽媽和汀蘭館中的丫鬟婆子們拿去吃頓好的。”
莊媽媽先是推拒,催云就笑著說到,“媽媽且拿著吧,這也是小姐的好意。”
莊媽媽笑的見牙不見眼,千恩萬謝的收下了,其實老爺太太不在國公府這幾年,她們也著實難些。雖說二太太不是厚此薄彼之人,但是府中這么多人,難免有些耍小心思的,不是短了這個就是少了那個,難免要自己掏了月例銀子來填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