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準回到自己的房中,姚媽媽今兒一來,就開始帶著丫鬟婆子們拾掇。
如今,屋中已經掛好了暗綠色織金幔帳,桌椅條案都細細擦過了,香爐里燃著檀香,地上的碳爐也燒的暖和。
紀準笑著看看姚媽媽說:“媽媽歸置的妥帖極了。”
姚媽媽笑的和煦,她重新回到紀準身邊也有些日子了。她原以為是小姐一時興起招她回來的,心中十分忐忑。她是清楚自家小姐的性子的,不成想,紀準像是變了個人般,待所有人都和顏悅色的。她心里高興,人也不拘謹了。
紀準打發底下的小丫鬟們都退下了,只留下云、月、星、陽四人外加一個姚媽媽,紀準坐在鋪著紫棠色坐褥的交椅上,其他人則坐在三張春凳上,六人圍著炭盆烤火。
催云說:“明明已經入春許久了,這天兒卻總不見回暖。”
姚媽媽說:“是啊,今年確實比往年暖的晚些,山中更是要冷了。”
眷星適時地打了兩個噴嚏,眾人都笑她。姚媽媽說:“小廚房里有我讓人熬得姜糖水,姑娘等下就去喝些。我還多帶了幾床被子來,就放在咱們屋中,姑娘等下取了蓋著,莫害了風寒。”
眷星謝過了姚媽媽,紀準覺著自從姚媽媽回來后,她們主仆更像是有了個溫暖的依靠。
紀準忽然想起一件事,就趁著大家圍爐夜話時,拔下了發髻后簪著的那個金滿冠,轉頭對槿陽說:“槿陽,我瞧著你今天一天都怪不安的,總往我頭上瞟,可是因為這個?”
槿陽見紀準詢問,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被您發現啦?我自打今兒早上曉得了那金滿冠的厲害后,總擔心自己簪的不夠牢靠,怕它滑落丟了去。”
紀準素來喜歡槿陽年幼有趣,就溫言對她說:“你從前不知道它價值幾何時待它如何,它也不曾遺落過,如今你知曉了,它也不會因著你的重視就不被磨損。這些也不過是身外之物,真到萬不得已時,不過是兩個饅頭、一碗稀粥。”
紀準見槿陽聽得似懂非懂,便粲然一笑,爽朗說道:“你只記得,你家小姐有的是稀世奇珍就成了。”
眾人都跟著笑了,笑過后。
一直坐在旁的喚月出聲問道:“小姐今日嗆了那王夫人,她會不會找小姐的不痛快?”
姚媽媽聽了,忙詢問是發生了何事。催云將事情講了個大概,姚媽媽不由得蹙眉望向紀準。
紀準還是云淡風輕的坐在那里,見眾人望向她,她便說道:“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退避了,她就能饒過了你,也許你的一味忍讓,反倒助長了她的氣焰。況她先來招惹我的,栽了跟頭,知道疼了,也得她自己兜著。”
眾人聽了紀準的話,也覺著有理,紀準雖慢聲細語,卻讓她們沒來由的跟著心安。
主仆幾人又笑談許久,才都各自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紀準就被丫鬟們服侍著梳妝打扮了。姚媽媽站在一旁,說:“老夫人那邊傳了話來,說這山中幽靜,空氣又好,老夫人昨晚睡了個好覺,今日早早起來了,說等下用過了齋飯,一同去山中轉轉。”
紀準得了信兒,也開始加緊拾掇著,她今日還是梳了桃心髻,只是發間用金銀絞絲細細結了發辮。
發髻前面,簪了枝金鑲玉寶塔滿池嬌分心,后面則戴了個金累絲鑲寶石青玉鏤空雙鸞鳥牡丹滿冠,比之昨天更勝。發髻周圍,錯落有致的簪了些許鑲寶石的花頭簪。
戴好發飾后,紀準從銅鏡中偷瞄身后的槿陽,槿陽應是明白了自己昨日的意思,并沒有過分在意這些首飾了,紀準滿意點頭。
又在催云喚月的服侍下,穿了件艾綠色對襟長身褙子,下著藏藍色織金挑線裙,足上穿著緞面軟靴,外面還配著件出風毛的斗篷。
紀準簡單用了素齋,就起身去了寧氏的屋子,陪著寧氏說了會兒話,崔氏和兩個妹妹也到了,一行人便被丫鬟婆子們簇擁著往后山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