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大風。
梧桐樹葉被風抽卷的簌簌作響。
紀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自她重生起,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向她壓來,壓得她透不過氣。
她好想宣之于口,卻又什么都不能講,什么都不能說,她只能一個人,背負著家族默默前行。
第二日一早。
紀準先去了寧華堂給祖父祖母請了安,然后徑直去了叔母的問茗閣。
她到問茗閣時,叔母剛好和管事婆子們交代完庶務。
見是紀準來了,忙招呼她同坐,又吩咐小丫鬟取了兩盞糖蒸酥酪,兩人邊吃邊聊。
“可巧你來了,我剛交待了去山莊辦生辰宴的事,橫姐兒可有什么需要特別囑咐的,叔母幫你一并置辦好。”
紀準搖頭,“叔母安排的向來妥帖。”
她頓了頓又說道:“我今日來,是有件事想同叔母打聽。”
崔氏放下手中銀匙,點頭示意紀準繼續說。
“我是想問問咱家與席家關系如何?”
“席家?哪個席家?是太仆寺少卿席文林家嗎?”
“正是。”
崔氏想了想,搖頭道:“沒什么交集,只能算是泛泛之交,橫姐兒怎么問起這個了?”
“哦,也沒什么,只是因為上次安陽侯府花會,我曾與那席家小姐聊過幾句,那席三小姐人還挺有趣的,我本打算給她下個請帖,邀她來家中小坐,可她是庶女,她家若與咱家并無交集,我怕貿然下帖子給她添麻煩。”
崔氏想了很久才說:“這……她家有些亂,阿準不下請帖也對,以免麻煩。”
紀準本來是想隨便找個由頭,等一下好引出鞏六子的事。沒成想,居然還有意外收獲。
“哦?叔母,這席家怎么個亂法?不過我上次確實看見那席大姐和席二姐欺負了席三姐,想來這席三小姐和她姨娘在府中日子也不好過吧。”
崔氏偏過頭,又皺眉思索了一下,“這不對吧?怎么與我聽到的不一樣啊。”她正要說,但又踟躕了,這畢竟是背后嚼人舌根的事,可她又怕不講清楚了,紀準再冒冒失失的攪入進去。
崔氏這才委婉的說道:“我同你們小丫頭不同,我們出席宴會都是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處聊天,我也是聽人說的。那席文林看似謙和,背地里卻是個寵妾滅妻的,府中姨娘掌管著大小庶務,在府里說一不二,他在外給足了正室面子,私底下卻不踏進正室院子,專寵那姨娘。”
寥寥數語,卻如炸雷般響徹在紀準耳邊,震得紀準恍惚了許久,面色蒼白,手指克制不住的攥緊了。
好你個席念瑤!
你騙的我紀準好苦啊!
我前世只當你是真的走投無路才算計了我,卻原來是把我像個傻子一樣戲耍!
說什么嫡母刁難?原來是蛇鼠一窩!
崔氏見紀準不出聲,抬眸望去,被嚇紀準的模樣嚇了一跳。
忙問道:“橫姐兒怎么了?你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紀準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沒事,多謝叔母告知。”
紀準端起桌上的君山銀針,猛灌了一口,這才堪堪壓住心中的怒火,她復又說道:“既然如此,那咱家可就別和她家雇傭同一個花匠了。”
崔氏不解的望向紀準,“花匠?這怎么可能呢,像咱家這樣的府邸,都是自己養了花匠,不會雇用誰家的。”
“那……那這就奇怪了?前幾日,我那鋪子上的管事來給我回話,他同我講,他最近曾看見府上的花匠進了席府,那花匠進的是后院偏門,想來是去幫席家照管花草的。”紀準徐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