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里的人都知道了——
那個高高在上的沈家小小姐如今是真真兒地跌落神龕了。
而且哪個宮都不要她,最后是被挑剩下了,不得不丟去了浣洗宮。
眾人口中閑談時總少不了要去談論一下這位昔日的大小姐,去做浣洗宮的宮女,可和掛個末位女史當女官不一樣,是實打實地下等人了。
此時的沈嬌娘剛洗完一輪寢居。
她不知道外頭到底把她傳成什么樣了,也不太關心這個,她只知道今日若是洗不完這些寢居,那些女官們便有了由頭來整人了。
往日里,她雖然不曾與人結怨,但踩高捧低,看世家女被碾入塵埃里,的確是一件能給平淡寡味的日子增添色彩的事。
花七坐在水池子邊上,哭著錘自己的腿,抽噎道:“我娘說,入了宮了,就能過上好日子,這也算是好日子嗎?我在家里就是洗全家人的衣服,都沒這么累。”
說完,她看著這位大小姐,卻見花十六并沒有多么疲累的模樣,難免就有些好奇。
“加快吧,還有三輪,眼看著要過午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沈嬌娘麻繩扛在肩上,將下一輪的寢居給搬了過來。
停不得。
一旦停下,再動,渾身都會像是散了架一般。
花七就是這樣,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掙扎著起來,兩眼都要翻過去了,卻因為害怕受責罰而掐著人中逼自己醒著。
“花十六,你為什么不抱怨?”花七泛白的手顫抖著握上了木棒,在揮棒前,她扭頭問道。
“抱怨有用嗎?”沈嬌娘下沉身體,猛地一棒揮了出去。
這不像是在錘洗寢居,倒像是在錘仇人。
姜越之施施然走進錘洗院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面皮些微地一僵,清了清嗓子,駐足停步。
那廂,一棒子錘在水池臺上的花七因為驚嚇而腳下一滑,險些跌進池子里。沈嬌娘說時遲那時快,閃身過去一把接住她,將她給撈了回來。
“拜見大人。”花七不認識姜越之,但觀形容,知道這人必定是宮中貴人。
既然是貴人,拜就對了。
她跪倒在地,沈嬌娘卻只是微微福了福身。
“起來吧。”姜越之盯著沈嬌娘的審視,頗有些從容地抬手示意花七起來。
花七這個時候到也是機靈起來了,一看姜越之朝外擺了擺手,連忙小跑著出了錘洗院,一刻都不帶停留的。
見人走了,沈嬌娘將沾滿了皂角沫的手在腰間的麻布兜上擦了擦,眉目疏離地問道:“不知姜國公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姜越之聞言笑了笑,垂眸間說道:“沈女史這初來乍到,作為昔日朋友,我總該來看看才是。”
道貌岸然的模樣叫沈嬌娘作嘔。
她可不愿意與姜越之推諉,所以一開口,直打姜越之的七寸,“聽說外頭都已經起了風言風語,說是陛下得位不正了,姜國公這陛下左膀右臂,怎可來這浣洗宮偷閑?”
玉璽一日不到手,繼位大典就得一日拖著。
一拖,勢必會給有心人機會去造勢。
姜越之來前已經搜過了浣洗宮蠶室的所有箱子,很遺憾,他并沒有搜到任何想要的東西,所以他才會轉道來錘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