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嗎?
憑心問,眼下姜越之做的都是自己夢寐以求的事,他不累。
但是他就是害怕自己離開之后,宮里會再次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沈嬌娘或許會破格提為宮妃。
會嗎?
他不敢賭。
李績見姜越之臉色不好,便也沒有強求,起身拍著他的肩,說道:“越之辛苦了,是朕不該枉顧你的意愿。若是累了,便好些休息一段時間吧。至于南方受災,我會派其他人過去。”
床上的沈嬌娘看上去十分疲憊,她眨了眨眼睛,闔上了眼。
姜越之在看到她閉眼之后心一突,斂袖答道:“多謝陛下掛念。”
為了不吵到沈嬌娘休息,李績拉著姜越之出了甘露殿。
這兩位貴人一走,外頭候著的高司藥就端著溫水和帕子進來了,她身后幾個宮女跟著魚貫而入,每人手里都端著臉盤一般大小的藥碗。
濃墨般的湯汁里散發著一股聞著就不怎么好入口的藥味。
“姑娘算是熬出頭了。”高司藥是難得的好人,她擰了帕子過來給沈嬌娘凈了凈手,笑著說道。
是嗎?
沈嬌娘沒有說話,只是抿唇笑了笑。
高司藥給沈嬌娘擦完了手,便從宮女手里端過第一碗藥,一邊舀著藥汁一邊說道:“但是姑娘不該一直退后,人活一世,總該為自己求些什么。”
她看著沈嬌娘蒼白的臉色,面上的疼惜更甚了一些:“該要的賞賜,一個都不能少,姑娘,刀不能白挨。”
沈嬌娘難得地笑出了聲,她咳了幾下,掩唇道:“高姑姑是個妙人兒,奴才第一次見到宮中有如高姑姑這般直白的人。”
“笑了就好。”高姑姑將藥舀了一勺喂到沈嬌娘嘴邊:“這幾日姑娘睡睡醒醒的,睡時流淚,醒時蹙眉,看多了,奴才們也覺得這日子難過了。”
六碗藥。
喝完沈嬌娘是連飯都不想吃了,懨懨地靠在床邊,既睡不得,也下地走不得。
李績回來時,給沈嬌娘帶了一籃水果。
新鮮的櫻桃。
眼下并不是櫻桃的季節,這東西能出現在宮里,說明是李績從珍品庫里的冰窖里拿出來的。
“嬌娘,剛才聽高司藥說你不想吃飯,我便想著給你尋些果子來。”李績興致很高,他難得見著沈嬌娘醒一次,總想著多和她說說話。
沈嬌娘擺了擺手,說:“謝陛下好意,但奴才這剛喝了六碗藥,實在是吃不下任何東西了。”
不但吃不下,就是說說話,沈嬌娘都覺得自己要吐些藥出來了。
李績側坐在床邊,將果籃放在一旁后,伸手抓著沈嬌娘的手,無比疼惜地說道:“以后嬌娘不許再做這樣的傻事了,當時就算沒有護衛在場,嬌娘也不該擋到我前頭去。”
話是十分熨帖的話。
沈嬌娘聽了也就聽了,根本不會往心里去。
最是無情帝王心。
他此時的多情不正是經過一番試探之后,以內疚激發出來的?
這幾日睡著時,那殿外的德運小內侍可沒少貼墻與當值的其他內侍嚼舌根子,雖然話不好聽,但沈嬌娘聽著心中越發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