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芳容噠噠噠地從外頭跑回來了。
她一進屋,瞧著那桌上的碗在宗如月面前,臉色便沒那么好看了。不過她到底還是記著對方是將來有可能成為貴人的人,便帶著笑將自己新帶來的碗和竹箸放在了沈嬌娘面前。
“姑姑,尚服局的人說要花上十日才能做好,屆時若是做好了,便著人送到咱們毓秀宮來。”芳容一邊擺正碗,一邊回話。
沈嬌娘嗯了一聲,問:“你的晚膳可用好了?”
芳容搖了搖頭,回答道:“膳房里備著熱飯熱菜呢,我下了值就去吃。”
宗如月原本是要接著剛才沈嬌娘的問話說下去的,卻正好被芳容這么一打斷,也就沒繼續往下說了。
“這兒用不上你伺候,去膳房安心吃飯吧。”沈嬌娘說完,轉頭去看宗如月。
芳容得了吩咐自然是麻溜地退下了。
人一走,輪到宗如月開腔了。
她背挺得直直的,眸子在對上沈嬌娘時,喉頭不自然地吞咽了幾下。
“剛才宗姑娘的話可是沒說話的,怎么不繼續了?”沈嬌娘問道。
然而宗如月好不容易積起來的勇氣不怎的就這么泄光了,她看著面前笑意盈盈的沈嬌娘,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油然而生。
“沈、沈宮正……”宗如月磕磕絆絆地說著,卻怎么都沒把余下的話給說出來。
沈嬌娘本是想試探宗如月是不是和回鶻人有瓜葛的,但眼下看宗如月這不成事的模樣,想來也不至于和外族人勾連。
于是沈嬌娘提著竹箸給宗如月夾了一塊鹵肉,轉了話鋒問道:“宗姑娘的母親是哪族人?”
原本無形的威壓一散,宗如月下意識就松了一口氣。
她斂眸答道:“母親是回鶻人,但早年間被買到中原,所以算得上半個大興人了。”
宗如月的母親是宗光清花了一兩金子從市集上買回來的歌女,外族人善歌舞,容顏姣好,所以剛買來時,宗光清圖新鮮,對其還算的上溫柔體貼。
然而等到府里新進美人之后,歌女便被遺忘了。
哪怕她此時已經有了身孕。
當家主母對這種事自然是司空見慣,只等孩子生下來接到自己身邊,那歌女就可以隨便仍去一處院子里,任其自生自滅。
所以宗如月自出生起,就沒見過親生母親。
她喊著嫡母為母親,背地里卻被家中兄弟姐妹、婢女仆役們指著脊梁骨嘲笑為賤種。
“你不像是宗光清的孩子。”沈嬌娘似笑非笑地說道。
宗家那幾個,沈嬌娘見過。那都是些踩高捧低,趨炎附勢的種,眼下在朝廷里沒撈到一官半職,被宗光清花了些銀子送去了地方上。
如宗如月這樣的,雖然有些莽撞,但好歹心里門兒清。
沈嬌娘的這句話大大地取悅了宗如月,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攥了攥,說道:“我……我想和沈宮正說的是,我相信沈將軍不是叛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