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嬌娘動手之前,宗世耀大喊了一聲,“我說,我說!”
外頭的那聲口哨便是車夫給姜越之的信號,這說話他們的人馬已經到了,并且已經將村里的護衛都給控制住了。
姜越之十分嫌棄地看了宗世耀一眼,說道:“現在要說,晚了!宗大人,下輩請早。”
一個唱白臉,那另一個人自然就是唱紅臉了。
沈嬌娘伸手擋了姜越之一下,略有些嗔怪地說道:“姜國公何必這么著急?長夜漫漫,我們不如聽聽宗大人要說什么。”
宗世耀十分感激地看了沈嬌娘一眼,說道:“多謝,多謝。”
“少廢話,要說就快點說。”姜越之聲音地截斷他的話,轉身坐了回去。
“宗大人細細講,講清楚了,我們也就能斟酌斟酌,看看如何為你在陛下面前求情。”沈嬌娘跟著坐下來,她剛才在江余袖那兒聽到了一個故事,眼下再聽宗世耀說一遍,自然就能比對出其中的真假來。
“我,我在河州,的確是干幾日撈錢的營生……但這是我阿兄讓我做的,本不是我的本意!”宗世耀垂下頭去,嘴唇抖了抖,開始一五一十地交代。
河州離和義府遠,但離安西將軍府近。
宗世明這個和州刺史當的還算出色,政績拉出來,也是像些樣子的。但他在這種凄苦地方待久了,自然而然地,就生出了一些不該有的小心思。
什么東西來錢最快?
毫不意外的,宗世明瞄上了關外的胡姬。
但作為朝廷官員,他若是干上這等營生,一旦被發現,那就是要被免官訓斥的。所以他想到了讓宗世耀來做。
也就是這么一來一回的倒賣胡姬,宗世明發現了一條更加容易賺錢的法子。
安西將軍府里的長史張修,是個明面上的正人君子,私底下卻是三番五次出入胡人開設的風月場所,流連忘返。
宗世明在發現他這個秘密之后,輾轉多方,隱晦地送了張修幾個胡姬。
有了交情,那后面也就好辦了。
張修為宗世明在隴右道提供諸多便利,言談間,更是暴露了驃騎將軍沈越對他的信任。
此時恰逢司馬昱在和義府謀算。
這廂狼狽為奸之下,宗世明拉起了一個完善的,通往回鶻的底下貿易之道。
但宗世明相當聰明,這買賣是斷頭的買賣,所以他絲毫不沾自己的手,更是不準宗世耀直接去接洽和義府那邊的人,每每交易,都是多方交接,誰也不認識誰。
司馬昱那邊更是樂得清閑,他不用去愁如何搭建運輸線,便能直接同回鶻可汗交易,只需要給宗世明一些傭金便可。
當然,凡事到最后,都不可能盡如人意。
沈越發現了張修的背叛,卻又因為回鶻人的大舉進攻而沒能及時收拾了張修,使得消息走漏,令宗世明等人有了時間撤離。
說到最后,宗世耀苦苦哀求道:“這些都是我阿兄指使我的,還望兩位大人幫我在陛下面前陳情!我阿兄不肯收受金銀,所得都是一些通過各方勢力輾轉遞交的宅子鋪子。那些東西我都有記錄,都對得上!”
即便是親兄弟,那在做事時,也難免心存防備。
“回鶻工藝的珠寶又是怎么一回事?”姜越之問道,既然宗世明不收金銀,那么為什么宗世耀會輾轉典當那些本不該出現在關內的首飾?
宗世耀面皮一僵,答道:“是,是我沒照阿兄的意思,私下里收了些胡商的好處。”
運送一次鐵礦,回鶻人那邊還會額外給傷人傭金,十分可觀。這活也就變成了香餑餑,那些個胡商排著隊來找宗世耀,尋常金銀是買不著宗世耀首肯的,所以他們才會暗地里塞給珍貴的首飾。
沈嬌娘好笑地看著宗世耀為了保住自己的命,如倒豆子一般地往外倒。若不是他貪心,今日這一出戲,她就是想唱,都沒處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