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娘從旁看著,覺得無比諷刺。如宗光清這樣的酒囊飯袋在長安城里占據高位,他的子女可以橫行官場,任意調度,而她的父親那樣的柱國將軍卻身死異鄉,死后被潑了滿身臟水,昭雪無門。
整個大興官場都爛透了。
爛到了根處。
“宗卿,朕明白你擔憂兒子,但眼下諫官死諫,朕也無可奈何呀。”李績看著宗光清這可憐又委屈的模樣,只得多說幾句場面話,將他打發了事。
前頭李績和宗光清說著,后頭傅長纓上來,在沈嬌娘身邊附耳道:“沈宮正宮里的宮人在后頭,需要我幫你叫過來嗎?”
沈嬌娘轉頭一看,芳容來了。
芳容面色有些著急,在看到沈嬌娘望向自己之后,連忙小碎步疾跑過來。她伏地磕了一頭,先是跪拜李績,隨后朝向沈嬌娘,說道:“姑姑,宗姑娘那兒出事了。”
每逢十五,是命婦入宮拜見太皇太后的日子,宗光清的夫人白秀蓮也在列。
宗光清如今雖然二兒子已經入了大理寺,大兒子也在扣押路上,但他本人是沒有什么擺上臺面的罪責的,所以白秀蓮本著入宮為自己兩個兒子籌謀的心思,觍著臉依舊入了宮。
只是這一入宮,在拜見完太皇太后之后,白秀蓮輾轉,遇到了在園中散心的宗如月。
宗如月一入宮,家里就出事了,白秀蓮豈能不遷怒到她頭上去?登時就新仇舊恨一起算,擼了袖子就往宗如月臉上打。
芳容來時,已經有宮人將白秀蓮和宗如月拉開了,但宗如月像是一股氣憋久了一般,薅著白秀蓮的頭發打死不肯松手。
沈嬌娘一聽,蹙眉與李績耳語了一番,快步跟著芳容就往御花園去了。
在宮中鬧事斗毆本就是逾矩之舉,白秀蓮不占理,所以她在看到沈嬌娘過來時,心中一哆嗦,面皮子抖了三抖后,哭了。
宗如月卻是牙關緊咬,扯著她頭發喊道:“夫人欺壓庶出也就罷了,如今我是陛下的人,夫人豈敢在這宮中對陛下的人行兇?難道夫人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嗎?”
“好了,如月,松開吧。”沈嬌娘過去,捏著帕子給宗如月擦了擦臉上的血跡。
一番打斗下來,宗如月臉上可以說是鼻青臉腫。
但白秀蓮也沒好到哪兒去,脖子上有牙印,發髻全散,一撮頭發還被宗如月給薅掉了。
白秀蓮嗚嗚在哭,哭罷,對沈嬌娘說道:“這位姑姑明鑒,小婦人不過是路過,便被這懷恨在心地小賤蹄子給拽住了,她這是仗著自己入了宮,成了貴人,想著要打殺嫡母了!”
事起時,附近沒人,也就沒法作證是誰先動的手。
但芳容是站在宗如月這邊的,自然就是聽宗如月如何說道,她插著腰指著哭哭啼啼扮柔弱的白秀蓮道:“夫人說的什么歪話,宗姑娘在花園里賞花賞得好好的,明明是夫人你找上門來打人的。”
“長樂宮離這御花園可是相差甚遠!夫人若不是上門尋仇,我又怎會在御花園里挨夫人地打!”宗如月有人撐腰,便不甘示弱地吼道。
白秀蓮坐在地上,一手拍著自己的大腿,哭嚎不斷。
沈嬌娘厭惡地揉了揉額角,出聲打斷她道:“宗夫人,我若是你,我便會收斂一些。你的兩個兒子都即將被問罪,你的夫君跪在兩儀門前哭求陛下,而你……卻在宮中鬧事!這事若是說出去,宗大人怕是要頭疼了。”
不管是白秀蓮先動的手,還是宗如月先動的手,要是鬧到尚官局去,兩個人都落不著好。所以為了宗如月能少一事,這場不太體面地斗毆還得私下里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