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說說張淑儀,我便能考慮考慮,怎么饒你這一命。”沈嬌娘蹲在巫梅筠面前,慢條斯理地說道:“若不說,你剛才攀咬了張淑儀,只這一條,便夠要了你這漂亮腦袋了。”
她的語氣不重,但已經足夠讓巫梅筠膽寒了。
然而不等巫梅筠有所動作,一旁的王桓連忙手腳并用地朝沈嬌娘爬過去,淚流滿面地一邊磕頭一邊乞求道:“是臣豬油蒙了心,是臣不該玷污惠妃娘娘,求這位姑姑網開一面!臣說,您想知道什么臣都可以說。”
怎能讓他搶了先?
巫梅筠面皮抖了三抖,隨后像是發了狠一般爬過去,將王桓擠開。她小心翼翼地攀著沈嬌娘的鞋子,低聲哭訴道:“淑儀,淑儀娘娘她自打進宮之后,不不不,是自打搬到淑景殿之后,日日都會去那飛霜殿,說是喜愛那兒的蓮花……”
飛霜殿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宮殿。
華妃容妃幾個后妃在晉升妃位之前,都在飛霜殿暫居過。飛霜殿作為一個較為靠近甘露殿的宮殿,它既不像中宮一樣正式,也沒有具體的象征意義,所以通常只是一些后妃暫居的地方。
如今宮中新進的人里,并沒有后妃被安置到飛霜殿。
而張錦娘的淑景殿離飛霜殿可以說是東西相望,隔得遠得很。
這一切在沈嬌娘看來,都蹊蹺得很。
王桓與巫梅筠爭先恐后地向沈嬌娘吐著真言,然而所說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頂多就是側證張錦娘是真的很可疑。
沈嬌娘略有些厭煩的踢開巫梅筠和王桓,起身說道:“兩位提供的東西對我來說價值不大,若是沒有些旁的,那就這樣吧。”
巫梅筠就像是突然被刺激了一聲,爆著青筋說道:“有,有,淑儀娘娘和禁軍里的龐玉將軍走得很近,他們……他們一定是有問題!”
說到這個,沈嬌娘倒是想起,之前張錦娘查李績御花園遇刺一案,便是很快就通過禁軍查到了點東西。
這么說來,龐玉這條禁軍線倒是串上了。
“我,我見過他們在梅園里面私會……”巫梅筠說著將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閃爍,“當時與我一道見過的那個女官,在第二天就因為打碎了陛下御賜的琉璃盞,被杖斃了。”
和被杖斃的覃秀兒相比,巫梅筠是更加守口如瓶的那一個。
所以她才能茍活至今。
沈嬌娘聽完,余光瞥著黨茗快回來了,便垂眸看著巫梅筠和王桓,壓低聲音說道:“剛才這一番話,若是說給旁人聽,你們應該是知道會是什么下場的,對吧?攀咬貴人,在黨姑姑那種剛正不阿的人眼里,可是大逆不道。”
巫梅筠和王桓點頭若搗蒜。
后頭黨茗毫無察覺地扯了麻繩回來,她與沈嬌娘合力一起將王桓和巫梅筠綁在了椅子上,隨后問道:“是不是應該去請尚官局的趙尚宮過來?”
眼下時候也不早了,就是不知道掌刑的趙尚宮有沒有歇下。
“是,合該是去請趙尚宮來的,但此時時候已經不早了,不若黨姑姑您在這兒守著,我去尚官局看看?”沈嬌娘轉眸提了個建議,“若是她醒著,那么我便請她過來,若是已經歇下了,那就明日再說。”
說完,她又斂眸頓了頓,心中思慮一過,補充道:“另外,還請黨姑姑在我走之后,盡快遣散外頭的宮女。至于理由是什么,黨姑姑比我機敏,自然是知道要怎么說的。”
黨茗連連點頭同意道:“好,沈姑姑做事十分妥當,就照你說的去做。”
九曲宮的正殿外,宮女們還有許多沒有離開的,熱熱鬧鬧地湊在一起聊著。芳容見沈嬌娘出來,便捧著一個巧果過來,笑瞇瞇地問道:“姑姑你看,芳容做得可好?”
沈嬌娘拂袖停步,端詳了一陣,夸贊了她:“做得很好,比我那時可要好多了。”
沈家從前也興在疏影林榭里做巧果。
丫鬟們是不能幫忙的,所以沈清芳每次都能勝沈清歡和沈嬌娘許多,她心靈手巧,做出來地巧果漂亮精致,便是當時禮佛不愛湊熱鬧地大夫人也會留下一個放在佛堂。
那般好時節,是再無法回去了。
想到這兒,沈嬌娘有些掛記她們,也不知道她們眼下到了哪兒。隴右道不比長安,那兒風沙大,又十分干燥,芳姐兒該是會對著鏡子愁眉苦臉的。
沈清芳此時此刻的確在愁眉苦臉。
李績派出的兵護送沈家的人一路西行前往隴右道,這路上是一日都不曾停歇過,吃干糧吃得快吐了的沈清芳趴在馬車車窗上,直吐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