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將虎符和崔家牡丹戒指交給李績的時候,沈嬌娘就將私庫的鑰匙一并交給了他。她用這一份不可小覷,且是她當時全部身家寄托的財富換來了李績全盤的信任,也換來了他好感的萌芽。
李績坐在龍椅之上,看著揮袖闊談的沈嬌娘,心中突然一沉。
他有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
就在他要張口說話時,一直在旁觀全局的姜越之又說話了:“沈祭酒的確無愧于心,如今國庫空虛,諸位大臣既然知道了,是不是都得有點表示啊?”
說著,姜越之的目光一一掠過在場的眾大臣,將他們各異的臉色盡收眼底。
大臣們看看姜越之,看看沈嬌娘,最后是看向了李績。
偏偏李績垂下了頭,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他這個做皇帝的,剛清了外戚與崔家重臣,如果若沖著以剩下的這些老臣發難,便會有失公允。所以剛才沈嬌娘那一席話,她說的,姜越之說的,皇帝自己卻說不得。
還是以張友恪為首的幾個兵部大臣連忙出列道:“如今既然國庫空虛,那為人臣子,自當捐錢糧出來,以資國庫。”
“臣附議。”
“臣附議。”
有人開了頭,余下的這些老臣便一卷沒有退路了,只能一個個站出來表態。
李績假惺惺地抬頭,無奈道:“朕宮中節衣縮食也就罷了,怎能讓諸位肱骨跟著朕受苦哇。”
于是,大殿中嘩啦啦跪了一地。
皇帝受了苦,這些做朝臣的卻還在享福,豈不是僭越?
自那天朝會過后,裴東河就病了,與他一同病的,還有好些以何氏老太爺為師的大臣。而長安城內外,掀起了一股勤儉節約之風。
到七月末,便是殿試了。
從八百多份入榜的試卷中選出前一百名,這一百名女學子共赴金鑾殿親面皇帝,接受考問。其后,這一百名考生中,會由禮部與吏部主導,皇帝親令,分三甲錄取。
一甲三名,稱狀元、榜眼、探花,賜進士及第。
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賜同進士出身,其中,二甲與三甲頭名稱傳臚。
到了這兒,便都算是朝官了。
但也只是算。
進士放榜示下之后,尚有一道關試。
由進士與同進士例納朱膠綾紙之直,赴吏部南曹,試判三道,之后,才能被選為正經的入流朝官。
這一些便不在沈嬌娘需要負責的范圍之內了。
她下了朝,本是想要直接回女學,卻被李績身邊的內侍給攔住了。
“沈祭酒,陛下請您勤政殿見。”內侍笑吟吟地展臂做了請的樣子,斂眸說道:“您這幾日可是忙壞了吧,陛下可是日日念叨著您呢。”
沈嬌娘跟在內侍后頭,也沒搭話,沉默地走著。
李績坐在勤政殿里,等來了沈嬌娘,便急不可耐的揮退眾人,將沈嬌娘拉到了自己你懷里。
他以下頜摩挲著沈嬌娘的發頂,呢喃道:“我的嬌娘如今可真是耀眼,我真怕抓不著你……”
這話聽在沈嬌娘的耳中不免心驚。
“陛下說的什么話?嬌娘永遠是陛下的嬌娘,在宮中如此,在宮外亦如此。”沈嬌娘伸手環著李績的腰,側頭貼在他胸膛,軟糯地說道:“嬌娘如今的一切都是陛下給的,嬌娘感念于心。”
李績嗅著鼻尖馨香,心頭一軟,笑了幾下,說:“既然如此,將女學搬到宮里來吧,你如今身上的尚宮一職可是沒有卸下的,不如兩肩起挑,幫朕一面打理女學,一面打理后宮。”
“陛下說什么,就是什么,嬌娘都聽陛下的。”沈嬌娘嘴里說著甜絲絲的話,眼中卻已經是冷硬無比。
果然,在李績心里,她最好只是一只飛在他掌心之中的金絲雀。
但凡有些微的偏移,他都會想要收回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