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如月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然而外頭宗世明還在說話。
“況且,您就算是要把我調去永康,那也得先讓我回了河州,把二弟帶走再說吧。隴右道若是亂了,他一人留在那兒也不安全不是嗎?”宗世明雖然嘴上說著是要為自己的二弟著想,但宗如月一看他那眸子里的光就知道他是在想錢。
宗光清嘆了一口氣,說道:“殿下此番勝券在握,你和世耀不能拖我的后腿。你不用回河州了,世耀那兒我自會找人去接他。待會兒我就入宮請陛下下旨,將你即刻調往永康。”
后頭便是一些無用的哀求話語。
到天黑時,宗世明被下人架走了,下人抬著他,將他塞進了馬車了,不聲不響地送去了河州,就好似這人從不曾入京一般。
語畢,宗如月抬起頭看著沈嬌娘,心中惴惴不安。
她知道大哥和阿爹說的話必定是個大秘密,眼下她就這么坦率地告訴給了沈嬌娘,沈嬌娘未必會信她。
所以她才想著和沈嬌娘拉攏一下關系之后,再將實情據實以告。
豈料沈嬌娘一開始就提放著她,半點緩和關系的態度都沒有,這也就把她的計劃打亂了。
“你將這些事告訴我,就不怕宗家被誅九族嗎?”沈嬌娘的聲音帶著絲絲涼氣。
怕?
她一點兒也不怕。
因為她在宗家過的根本就不是人過的日子。
雖然她是養在主母名下,可一日三餐吃的是比下人還不如的殘羹剩飯。自然也是不配上學堂的,她如今能識文斷字,全靠她借著掃灑的機會在學堂旁聽。
宗家若是能被掀翻了,她怕是會高歌痛飲數日。
即便她可能會被連坐。
“我的母親如何我是不知道的,但我恨極了宗家,我恨不得他們全部去死!尤其是在知道他們本身就干了違法亂紀的勾當之后。”宗如月暗暗磨著后槽牙說道。
沈嬌娘嗯了一聲,說:“若你說的是真的,那么河州可能還有蛛絲馬跡,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待到沈家昭雪那一日,我會保你從宗家無恙脫身。”
這是她給出的承諾。
宗如月聽了卻沒有什么喜色,她略有些猶疑地說道:“我爹雖然接走了二哥,但二哥在河州滯留了數日,河州的證據可能已經被清理掉了。”
“但凡是做過的事,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沈嬌娘卻不急。
這事輪不到她去查,她只需要將河州的事告訴給姜越之,姜越之自然會派人連夜趕赴河州去探查。
在找到奸細,肅清朝堂一事上,姜越之和李績要比她來得急切。
宗如月從沈嬌娘的閬苑里離開時已經是亥時,這個時辰了李績沒有過來,那就應該是不會來了。
沈嬌娘梳洗過后,坐回了書房案邊。
她身側的油燈被人挑了幾下,滋啦啦作響。
“芳容,去歇著吧,這兒不用你守著。”沈嬌娘沒抬頭,翻過一頁,邊落筆邊說道。
回答她的卻不是芳容。
“倒也不必這么用功,夜里容易傷了眼睛。”姜越之握著小剪子將燈芯剪了一截后,輕聲說道。
自從沈嬌娘傷愈之后,姜越之好像不再像從前那樣對她吹鼻子瞪眼,一路尋著機會就恨不得將她掐死的模樣了。
眼下他竟也能體貼地剪燭,關懷人了。
沈嬌娘略有些不適地蹙了蹙眉,問道:“姜國公若是三日兩頭往我這兒跑,叫人見了,怕是要說閑話的。”
對著她的刺兒話,姜越之卻沒惱,只是眼中幽深一片。
他將冰冷的手按在沈嬌娘手背上,語氣卻依舊是十分緩和的模樣:“嬌娘,你對陛下裝得一副溫柔小意的模樣,對我卻是始終張著你的爪子。是因為我在你心里,十分特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