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正川仍舊是負責審王沛江和姚旬君二人,他們被關在單獨的一層地牢里,連外間看守的人都是閔正川特意安排下來的,就更遑論里頭的守衛了。
繞是沈嬌娘進去,都得老老實實拿出手令,驗明正身之后,才能進牢房。姜越之后沈嬌娘一步,將手里的鐵針上交了,乖覺地連忙追上去。
安靜是這一層的唯一代名詞。
兩間相隔并不遠的牢房里分別關著王沛江和姚旬君,閔正川坐在王沛江這一間里,也不說話,自個兒給自己個兒削了個蘋果吃。
沈嬌娘打開牢房門時,閔正川正巧將蘋果削到了碗里,一小塊一小塊的。他回頭瞧了一眼沈嬌娘,伸手端碗遞過去,說:“審完了?倒是挺快。”
“閔將軍好興致。”沈嬌娘抿嘴笑了笑,擺手沒要蘋果。
在這種地方,她委實吃不下去。
“小丫頭審人的法子我倒是第一次見,看你這臉色,審得不錯?”閔正川見她不吃,便放回懷里,拈了一塊入嘴。
門哐啷一聲,又被拉開了。
姜越之進門朝閔正川一禮,說:“我哪兒兩個都招了,想來和沈督軍所得差不離,這些士兵被王沛江買通,每月分攤竊取所得的糧食。蟻穴潰堤,這一月月下來,看上去糧營里沒什么異動,實則數額上已經有了很大出入。”
在不犯渾時,姜越之辦事永遠是非常出色的那一個。
沈嬌娘嗯了一聲,跟著答道:“姚旬君許諾,只要他們能幫忙分銷贓物,那么他日戰事一了,就能免了他們的軍籍。”
一旁的王沛江被吊在木頭架子上,渾身是血,看上去狼狽不已。他意識其實相當清醒,所以在聽到沈嬌娘與姜越之提到審問結果之后,猛地抬起了頭。
然而牢房中的三人并沒有人去看他。
“這么說,這些人其實與王家倒是沒什么關系了。”閔正川咔嚓咔嚓嚼著蘋果道。
說沒有關系也不全對,能將士兵們的軍籍給銷了,那就說明背后遠遠不止王沛江和姚旬君這兩個人在作亂,其牽扯勢必極廣。
而這也是姜越之此行的重中之重。
他料想過朝中有不少昏庸之輩,世家里也有多對陛下不滿的人,但他沒想到這些人如此之大膽,竟能做出對陣前大軍監守自盜的行徑。
“他們交代的是每月十五日時交接捧頭,有腰牌為證,眼下十五快到了,依閔將軍之見,這魚……我們釣還是不釣?”姜越之問道。
閔正川一拍大腿,覷著死死望著他們這邊的王沛江道:“釣,為何不釣?如今軍中雖然已經有了風言風語,可那些行商未必知道,如此一來,我們豈不是能來個甕中捉鱉?”
始終緘口不答的王沛江突然說話了。
他一張嘴,濃稠暗紅的血便順著唇角流了出來,聲音沙啞:“你們奈何不了他們的。”
沈嬌娘回頭看他,挑了挑眉,問:“王副將指的誰?李蒙?王家?還是王家手上那點連自保都難的府兵?”
李績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便是將王家的私兵給剿了。
不過如今看來,王家既然家大業大,背著皇帝在暗處里巧立名目地招募私兵也并不是不可能,所以沈嬌娘這是在詐王沛江。
果然,就見得王沛江冷笑了一聲,說道:“坐井觀天,夜郎自大!你們大可以殺了我,左右不過是他日地府相見罷了。”
王沛江能這么自信,說明王家的確有暗處的兵力。
“王副將可能不知道,昨日陛下連出三道御旨,靈州的安北大都護張將軍已經率了他的六萬七千人經略軍去了瑯琊,鎮涼州的梁大都督那兒添了三萬余人的精兵,而安西王府——”姜越之將手攏在袖子里,一步步踱到王沛江面前,繼續道:“安西王府增兵五萬,整個隴右道的行商只準進不準出。”
亂象起時,姜越之就已經在懷疑王家了。
隴右道一失守,首當其沖遭殃的都是剛到隴右道的安西王李褙,其次便是安西軍,長安要派兵過去,那么東南方的防守也就會隨之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