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從看守中跑出來時,秦無咎已經被她七個哥哥合伙謀殺了,連沈澤言也下落不明。
“當時我折了一只手,一路逃出了正山,踩著乾坤大陣躲去了龍谷禁地,才算是撿了一條命。”沈澤言的目光有些散,那段回憶對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后來等我出來時,才知道……”
在他逃跑的那一夜,裴泠泠被幾個哥哥逼著交出了手令,卻被裴泠泠來了個二桃殺三士,將他們逐個擊破。
“裴泠泠只是動手……殺了最后兩個哥哥……至于其他五人,都是因為互相殘殺而死。那一戰,龍谷弟子十損其六,余下的人里,裴泠泠卻是根本沒有留情,將那些明里暗里投效她那幾個兄長的弟子或殺或廢。”沈澤言說完嘆了一口氣,“她的瘋狂便是在那個時候徹底顯露了出來,尋常時候尚能與人對話,可一旦發病,便只會不管不顧……”
偏偏沈澤言不愛她。
又或者說,沈澤言從來都只把她當妹妹來看待,并不曾夾帶男女之情。
沈澤言后來從龍谷禁地逃出去,想要回沈家,卻意外地聽到了裴泠泠下令讓龍谷暗衛前往長安。她讓那些暗衛輪班去監視沈家的一舉一動,一旦發現沈澤言的一丁點蛛絲馬跡,便要帶沈家的人回龍谷來做誘餌。
“我那時并不敢現身,也不敢與你們聯系,只能潛伏在龍谷附近,以待時機。”他說著,伸手從懷里取了一枚銀針出來,將針尖上的點點藍色指給沈嬌娘看,“這便是袖里紅,是我尋來的一味凝神靜氣的藥,方才我在打暈裴泠泠時,便將袖里紅一并打到了她身體里,希望能對她恢復正常有所幫助……”
只要裴泠泠能從瘋病中清醒過來,沈澤言相信她會同意放沈嬌娘與姜越之離開的。
“澤言哥哥不想傷她,是因為當初她對你師父有救命之恩,是嗎?”沈嬌娘問道。
沈澤言點了點頭。
“救命之恩便能讓你這么多年東躲西藏?有家不敢回,家里出事也不敢去看,真是懦夫。”一旁的姜越之倒是忘了自己也是沈家罹難的推手之一,開始義正言辭地嘲諷沈澤言了。
“但澤言哥哥有沒有想過,若裴谷主就算清醒了,也不愿意放我們離開呢?”沈嬌娘又問道,“到那時,我們與裴谷主之間,便有一場無法避免的交手。”
她想不清男女之情,也無法明白裴泠泠到底在執著什么,但她直覺裴泠泠不會輕易放手,尤其是在她如今一無所有之后。
“我……會盡力說服她的。”沈澤言只敢這么說。
若不是龍谷如今凋零至此,他不會現身,若不是沈嬌娘在裴泠泠手上,他亦不會現身。
然而有些事往往就是會出人意料。
“我剛才從她身上順來了一點藥,既然沈大哥你在這位有病的裴谷主身邊待過,那就煩請你瞧瞧?看看有沒有我們能用的。”姜越之袖擺一揚,拋了幾瓶藥到沈澤言的懷里,他在說沈大哥三字時,咬詞極重,仿佛是有意在強調什么。
沈澤言愣了一下,拆了藥瓶的綢布塞子去聞,隨后將其中兩瓶遞給了沈嬌娘,回答道:“這兩瓶是益氣補血的藥,嬌娘可以服用……至于這最后一瓶……”
他頓了頓,沒有說完剩下的話。
面前這個玉樹臨風的年輕人雖然看著面善,但有讓沈澤言有一種汗毛倒豎的驚悚感,他猶豫著,要不要將最后這一瓶藥的藥效說出來。
若是讓這個年輕人恢復了武功,他會對裴泠泠怎樣?
姜越之見他如此反應,在揣摩了片刻后,冷笑了一聲,伸手去搶的同時說道:“沈大哥既然猶疑不定,那這東西必然是對我有效了。”
啪——
兩人交手。
沈澤言知道這人是沈嬌娘的朋友,所以也沒如何下狠手。
可姜越之是發了狠的。即便他此時內力全無,他也是拼盡全力橫臂打在了沈澤言過來招架的小臂上,接著抬腿屈膝朝前一頂,另一只手虎虎生風地以蠻力打向沈澤言攥著瓶子的那只手。
沈嬌娘既沒有開腔阻止他們,也沒有出手去攔,她面無表情地拆了那兩瓶沈澤言遞過來的藥,囫圇吞了之后,忍著苦味干嚼了幾下。
等她再抬頭時,便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戲碼一般看著姜越之與沈澤言打斗,甚至還略帶散漫地撐著手朝后一靠,靠在了身后圓桌的桌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