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裴泠泠要動手的那一刻,沈澤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截住了她的動作,攥著她的手,轉眸對鄭允說道:“她是我的夫人,閣下可以盡早歇了這份心思。”
大堂里的江湖人士本是想看一場熱鬧的,卻不料鄭允并沒有做出什么過激的動作來。他在聽到沈澤言的話之后,挑眉笑了笑,手中玉扇敲了敲虎頭,轉身離開了。
“這鄭家小公子看著怎么有些外強中干啊?”
“說什么屁話,那一群家仆里頭可有好幾個當初風云錄里的豪杰,你要不信,大可以去試試。”
“嗐,誰試啊,打得過我也不試。我是來看熱鬧的,又不是來出風頭的。”
等到鄭允一走,大堂里便又變得人聲鼎沸了,中間夾雜著低低的議論聲,大多是對鄭允就這么輕易地走了,有些沒瞧上熱鬧的遺憾。
沈澤言面色不改地牽著裴泠泠隨伙計一道上了二樓,而沈嬌娘卻是與姜越之挑了個沒人坐的角落坐了下來。
負責跑堂的伙計殷勤地過來問沈嬌娘與姜越之要點什么,并熱情地為他們推薦了涪州城里的各種特色菜。
“那就特色菜都來一份。”姜越之大手一揮,十分豪邁。
伙計吆喝了一聲好叻,轉頭望后廚去了。
沈嬌娘撐著下巴往大堂里掃了一圈,說:“都是來湊風云錄熱鬧的,倒是不知道百曉生有沒有在這些人里。”
百曉生姓許,名堯,常年以假面示人,從不在外面面前展露真容,所以江湖上對于百曉生真正的樣子其實是一直津津樂道的。只是許堯不僅僅手握武林中諸多秘密,其本身無論身手還是勢力,都不容小覷,也就沒人敢因為好奇而犯到許堯面前。
“許堯性子怪異,辦江湖風云錄這種得罪人的事,一辦就是二十年……”姜越之伸手將沈嬌娘面前的碗筷拿到自己這邊來,用旁邊的茶水燙了燙,繼續說道:“藏在這些人里面,倒也不是他做不出來的事。”
喧鬧聲中,有人驚呼了一聲。
“喲嚯,我這兒怎么多了一枚曉生佩!”
這一句話便在大堂里激起了千層浪,所有人齊刷刷地停了手里的事、嘴里的話,或起身去看,或直接走到說話那人身邊去看。
就見那穿著黑色云紋長袍的男人面前,擺著一枚鏤空的陰陽兩儀佩。
在場的都是奔著江湖風云錄來的,自然也就知道這陰陽兩儀佩便是江湖百曉生許堯的曉生佩。它的出現,便意味著這人有位列江湖風云錄的資格。
方才大堂里人頭攢動,誰也沒瞧見這枚曉生佩是怎么到這桌上的。
“你瞧見放玉佩那人了嗎?”沈嬌娘好奇地多看了兩眼,扭頭問姜越之道。
出現曉生佩的那個桌子和沈嬌娘這一桌雖然是一條直線,但卻是相隔了整個大堂,中間混坐著不少人,若不提前去注意,是根本沒辦法察覺到那頭的動靜。
姜越之搖了搖頭,他將燙過的碗筷放回沈嬌娘面前,說:“不過,我倒是注意到了,方才一共有三桌人付賬離開,其中兩桌人經過了那人的桌子。”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就是這兩桌人里的某一個人,將曉生佩放了出來。
“懶得猜了,這事和我們關系不大。”沈嬌娘提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垂頭吹了吹,接著笑道:“要是許堯知道誰傳的童謠,對我們來說可是事半功倍了。”
不,何止——
簡直是到手不費吹灰之力。
林氏卻有些不高興了,她垂著眼瞼問道:“若是那沈清羽當真在宮中謀劃這等忤逆之事,夫君既為人臣,難道不該上書天聽嗎?”
張錦娘的性格,便是像極了林氏。她看上去溫溫婉婉的,實則心中大有成算,性格相當執拗,一旦認定了什么,便再難改變想法。
張友恪嘆了一口氣,苦口婆心地問林氏道:“夫人呀,你想想,這些我們只要稍稍一想就能想清楚不對勁的地方,陛下能不知道嗎?”
“陛下日理萬機,少不得就有疏漏之時。”林氏不甘示弱地回道。
盡管針鋒相對,但林氏依舊是一副溫柔小意的模樣,叫張友恪也生不出郁氣來。于是張友恪便只能好聲好氣地繼續說道:“夫人不知,如今的陛下比先帝那是有過之而不及,雖然在政事上納賢兼聽,但實際上是個相當專橫的主。這樣的人,又豈會容忍些許的紕漏在自己身側?”
說到后頭,張友恪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