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是死,也不會去思念那個女人。
但這并不妨礙他此時此刻將百福殿拖出來做借口。
百福殿每隔三日便會有人去打理,除此之外,再無旁人,所以也就任由姜越之如何說,也沒人能證明他這酒不是在百福殿喝的。
事實上,姜越之這酒是在閬苑外頭的小樹林里喝的。
李績聽到姜越之神色落寞的提到百福殿,也就沒有再責怪他,只是嘆了一口氣,說:“越之,便是思念舊人,不該喝這么多,拿自己的身體意氣用事。”
隨后他也就沒繼續打擾姜越之,讓姜越之一個人躺著休息去了。
這廂李績從后殿出來,正打算往外走,那打聽完消息的內侍已經從外頭進殿了。內侍伏倒,口呼萬歲,回稟道:“陛下,姜國公早上是從掖庭宮的閬苑出來的,這酒是不是在閬苑喝的,宮人們說不大清楚,但昨夜有人見姜國公帶著酒往百福殿那邊走,許是在那兒喝的。”
李績揉了揉額角,揮手道:“知道了,小聲些,別吵到姜國公。等他醒了,記得煮一份醒酒湯,照料周全。”
內侍連忙應是。
沈嬌娘并不知道姜越之借著自己的失態又一次加深了皇帝對他的信任,她此時剛巡過一次宮,與趙尚宮一道在園子里散步。
趙尚宮心事重重,沈嬌娘說什么,都只是敷衍地應幾聲,并不如何說話。
“趙尚宮可是有什么心事?”沈嬌娘拍了拍趙尚宮的手臂,偏頭輕聲問道。
因為過午,所以這時的園子里并沒有宮人,除了池中鯉魚幾尾之外,便只有些許的鳥兒錯落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
原本就有些疲態的趙尚宮在聽到沈嬌娘這十分溫柔的問話之后,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左右看了幾眼,壓低聲音道:“嬌娘,你是十分聰慧的,你給姐姐拿個主意,可好?”
沈嬌娘嗯了一聲,拉著趙尚宮坐去了八角亭里,說:“姐姐若是不嫌棄嬌娘愚笨,便說給嬌娘聽聽,嬌娘保證不會對外去張揚。”
趙尚宮垂著頭,說:“如今我已經過了出宮的年紀,本是可以衣錦還鄉的,但當年我侍奉皇后娘娘時,遺落了一個皇后娘娘賜的香囊,這出了宮,要核查貴人們賞賜的東西,我交不出,該如何是好?”
皇后娘娘?
能被趙尚宮侍奉的,當然不可能是孝慧皇后越氏。
沈嬌娘眼眸一暗,聲音微啞地問道:“是……我的小姑姑,元貞皇后嗎?”
“正是。”趙尚宮點頭道。
也就是因為沈嬌娘是元貞皇后的侄女,又與自己有善緣,趙尚宮這才敢說出口。否則這弄丟貴人的賞賜一事若是東窗事發,她這尚宮便也算是做到頭了。
“姐姐是什么時候發現香囊丟了的?還請形容一下這香囊的模樣,好讓我想想我可有見過類似的。”沈嬌娘吞了吞口水,說道。
能被皇后賞賜的香囊,自然不是凡物。
那香囊的布產自江南最好的織造局,其上內繡滿滿當當的金線,而金線之余,更是點綴了無數寶石。
寶石作群星拱月一般簇擁著當中一顆碩大的東珠。
香囊里頭裝的倒是尋常的香料與藥材。
趙尚宮回憶了一圈之后,接著說道:“那日你夜里來找我時,正是我在尋找香囊的時候,自那時起,香囊便丟了。”
沈嬌娘聽完,眉頭擰在了一起。
平白無故丟一個貴重物品,還是先皇后賞賜的,難怪當時趙尚宮眼睛都哭紅了。
“這樣,我幫著姐姐找,姐姐將那幾日去過的地方告訴我,多一個人,便多一分力量。”沈嬌娘捏了捏趙尚宮的手,又轉而安慰道:“如今的陛下十分仁厚,若是最后實在找不到,不妨坦誠直言,陛下也許會寬恕則個。”
趙尚宮垂頭想了想,回答:“我那幾日就是在日常巡宮,處理大小事務,多數是在院中,并沒有去過其他地方……香囊貴重,我也極少戴出去,只在貴人召見時,為了壓底氣,才戴上一戴。”
“那幾日有人召見姐姐你嗎?”沈嬌娘又問。
宮中后妃召見尚官局尚宮是不常有的事,所以趙尚宮稍稍想過一圈之后,便突然啊了一聲,說:“淑儀娘娘召見過我……可,我當時好像因為趕得急,并沒有戴香囊……”
這話自趙尚宮的嘴里出來,帶著一些不確定和猶疑。
“姐姐好好想想,當時戴了沒戴?姐姐被召時,是在哪兒?可有旁的宮人隨侍?”沈嬌娘自覺問到了關竅,于是趕緊追問道。
趙尚宮細細回想之后,遲疑著說道:“我當時……與尚寢局的兩個典設在……在飛霜殿!對,在飛霜殿因為殿內寢具被蟲啃噬了一事而返工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