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越之這才松開她,上下打量了她幾下,說:“你追陳康生出去做什么?他萬一是要引你過去入陷阱之中呢?你為何就不能與我、們商量一下?”
說著咄咄逼人的話,但他眼眸里卻滿是委屈與擔憂。
沈嬌娘嘆了一口氣,沒理他,轉而看著閔正川問道:“閔將軍,您是不是有一個叫王沛江的副將,和一個叫姚旬君的長史?”
閔正川愣了一下,疑惑道:“怎么,這兩人有什么問題嗎?”
聽這口氣,那就是有了。
寧可冤枉,不可錯放,沈嬌娘斂眸想了想,解釋道:“我一路跟著陳康生去了離關隘不太遠的一處土城里,他在那里會見了回鶻的三王子,正是三王子藥羅葛迷度告訴我,他有兩個暗樁安插在將軍你的身邊,只待將軍您攻破百服之后,便里應外合,拿下將軍。”
王家的存在,沈嬌娘并不想這么快就說出來。
姜越之擰著眉頭問道:“你和藥羅葛迷度見面了?他為人精明,嬌娘,你沒有吃虧吧?”
精明?
精明的藥羅葛迷度如今已經身首分離了。
沈嬌娘歪頭看他,手指點了點腰間的短劍,說:“他為了見陳康生,在土城里不惜不下全盤方位,就為了防備大王子藥羅葛尚木,卻獨獨漏了一種可能。”
那就是陳康生背后有大興的人跟蹤。
眼瞼沈嬌娘一臉輕松,姜越之這才松了一口氣,笑道:“看來,的確是我多慮了。”
他笑,閔正川卻板了臉。
正當閔正川要拂袖出營帳時,沈嬌娘卻是連忙抓住了閔正川的袖擺,說:“將軍稍安勿躁,來時,我已經在軍中聽說了,如今攻打百服已經進行到一半,若是將軍這個時候將王沛江和姚旬君尋回,怕是會耽誤攻城進度。”
“你的意思是……”閔正川看著沈嬌娘。
兩人對視一眼,突然就笑了出來,有些計劃無需言語,只一眼,雙方就能心知肚明。
始終保持著沉默的傅長纓心里一直在揣測姜越之,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姜越之對沈嬌娘的在乎,也知道沈嬌娘對大興來說,不單單是一個祭酒,一個督軍這樣淺薄的意義。
可若是沈嬌娘會使得君臣心生嫌隙,那么即便她代表著大興女學的發展,傅長纓也不得不考慮先帝遺詔,對沈嬌娘采取手段。
不,或許——
可以勸她離開?
“傅大哥在想什么?”沈嬌娘了了王沛江和姚旬君的事之后,拍了拍手上的泥與灰,坐到傅長纓身邊,問道。
如果說進營帳時姜越之是欣喜,閔正川是松了一口氣,那么傅長纓就是提防。
沈嬌娘并不知道傅長纓和姜越之這一路發生了什么,但就自己與傅長纓此前的相處來看,他不應該是有這樣的情緒。
被叫回神的傅長纓攏袖看了一眼沈嬌娘,搖頭道:“只是在想,沈督軍你辛苦了,不辭辛苦地跑到這隴右道來督軍,如今又舍得一身剮,跟蹤陳康生出關,奪情報,殺迷度,巾幗英雄也。”
這話說得相當中聽,沈嬌娘卻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果不其然,傅長纓繼續說道:“沈督軍一介女流尚且如此,吾等必不甘人后。只是不知道……沈督軍有沒有想過去過平靜安詳的生活?”
“傅大哥這話說得有意思。”沈嬌娘側身托腮,將手肘撐在桌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配過平靜安詳的生活嗎?我的父母皆死于陰謀,我的親人還在隴右道輔佐安西王應付韃子,我的姐妹為了陛下一只詔書,千里奔赴長安赴考,最終領了那嶺南蠻夷之地的女學督工,趕赴嶺南。我配在他人拼命之事,奢求平靜安詳的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