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馥真正好起來時,已經是半個月之后了。
起初,他只能下地走幾步,又經過軍醫幾日的調理,到開春的時候,精神就已經大好了。此時的王馥不僅能跟著沈嬌娘出行,甚至興起時,還能縱馬騎上那么一段。
如今只有沈嬌娘從藥羅葛迷度嘴里扒拉出來的一點口供,旁的證據拿不出來,自然也就奈何不了這兩個人。
閔正川心里急,想要嚴刑逼供,卻被沈嬌娘攔住了,拖著他去了糧營。
這一清點便發現,的確是有少糧的,十二處糧營合計了一番之后得出,總計失竊十石糧。不多,也不算少,可以說是及時止損。
方乣直直地跪在閔正川面前請罪道:“請將軍罰我,糧營出了這么大的事,我卻恍若不知,實在是難辭其咎。”
“好了,姚旬君做這事是細水長流,若你能立刻就發現,豈不是在侮辱他的智商?”沈嬌娘將他一把扯起來,“他與外人勾結,每日就偷這么一點糧,要的就是不被人察覺。”
至于糧去了哪兒……
沈嬌娘不覺得這是一個很難辦的事。
“的確如沈督軍所說,這事怪不得你,姚旬君和王沛江都是王司馬所舉薦的能人,他們兩個人叛變,是老夫無論如何都沒想得到的事。如老夫都想不到,你又如何去懷疑他們?”閔正川擺了擺手,長嘆一口氣道。
所謂的王司馬,便是如今的瑯琊王氏三房的王祥,昔日他任鎮軍司馬,坐著個不大的官,卻與朝中許多重臣都有交情,也時常為將軍們舉薦優秀的后輩。
事到如今,閔正川即便是再如何說服自己,也不得不說,這里決計和王祥是分不開的。
“按著姚旬君出事之后,有動靜的士兵去查,他們仗著將軍你拿不出證據來,要鬧,便由著他們鬧大的好。”沈嬌娘冷笑一聲,拂袖出了糧營。
只是她前腳出來,后腳一旁就跑出個小個子士兵來,稟道:“沈督軍,姜國公請您到帳中一敘。”
姜越之?
沈嬌娘愣了一下,擰著眉頭隨這小個子士兵往姜越之的營帳走。
三日不見,姜越之這營帳里酒氣熏天。沈嬌娘剛撩開門簾進去,就險些被里頭的酒氣給熏吐。她抬袖扇了扇,尋著黯淡的油燈火光往榻上去看,看到一灘爛泥似的姜越之側躺在床榻之上。
“姜國公請我來做什么?”沈嬌娘停了步子,與他保持著安全距離,“如今閔將軍和傅大哥都在外面忙,姜國公卻在營帳中躲懶了三日,此刻不禁不去幫忙,還將我叫過來,若是誤了事,來日回長安,姜國公打算怎么向陛下交代?”
她不提李績還好,一提李績,姜越之便突然一個魚躍起身,握著匕首就沖了過來。昏暗之中,姜越之的眸子黝黑深邃,像是一圈又一圈的濃墨,要將沈嬌娘吸進去一般。
他是真的想殺我!
沈嬌娘拂袍蹬腳朝后退去,險險地避開了他的第一刀。
“嬌娘,我們重新來過。”姜越之哪怕醉成這樣,腳下輕功卻是如鬼魅一般叫沈嬌娘避無可避,“不要跑了,我已經吩咐過他們將門簾扣緊,你出不去的。”
“姜越之!你瘋了嗎?我不想現在殺你,你最好是清醒一點。”沈嬌娘喝了一聲,反手抽出腰背上別著的短劍,當的一聲架住姜越之的匕首之后,一腳蹬在了他胸口。
但姜越之就像是已經打定了要與沈嬌娘同歸于盡一般,不死不休地企圖以傷換傷將沈嬌娘刺死。他的身手遠在沈嬌娘之上,而沈嬌娘因著他醉酒,討了幾分便宜,數招之下,都沒受什么傷。
只是躲不是辦法。
沈嬌娘逐漸被姜越之逼到了營帳一角,可她的短劍刺在姜越之肩頭,刺得他鮮血橫流,也沒能止得住他的攻勢。
嘶啦——
騎裝的布料被劃開。
姜越之的匕首生生捅向了沈嬌娘的腹部,又因為沈嬌娘朝右一避,而只是刺穿了她的腰側。等到沈嬌娘那溫熱的血流了姜越之一手之后,他卻不動了,呆呆地看著沈嬌娘腰間被紅色的鮮血染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