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落座之后,李績的臉色總算是正常一些了。
他示意內侍們去將七香和五銖帶過來,轉而又叫宮女們上酒菜,儼然是要來一場舊友之間的宴會。然而在座的各位除了幾個賞臉的大臣們之外,其余的都是繃著個臉,沒有動筷動杯,也沒有應和李績的客套之話。
沈嬌娘被請著坐在了李績右手邊第一位,兩人相隔很近。
姜越之冷眼看著李績,跟著坐在了沈嬌娘的右邊,其后附耳輕聲對她說道:“那幾個都是武將,出現在這里的時機不對。”
的確,與李績議事的應該是文臣才對。
然而不管是那幾個尚書還是中書令都沒有在場,即便是少監或者是侍郎也都不在。這些武將雖然不是什么執掌軍權的大將,但必然算得上是能威脅到他姜越之和沈嬌娘安全的人。
這一點令姜越之不得不心存芥蒂。
其實李績從沒有想過要以武力留下沈嬌娘,他叫武將過來,不過是部署城外的守備,并沒有如姜越之介意的那樣。
但姜越之的念頭一但以沈嬌娘為先,就不由自主地將李績給放到了對立面去了。
沈嬌娘聞言笑了笑,垂眸望著自己面前桌上的美酒美食。她倒是不擔心李績會對自己怎么樣,相比自己,她更擔心的是那個孩子。
如今叛軍早就被清剿得干干凈凈,回鶻人突厥人也都回了老巢,邊境逐步恢復安穩,李績的龍椅跟著就穩固了下來。
要是這個時候出現一個……先帝血脈。
李績這手上玉璽怕是攥得不安穩了。
可沈嬌娘認為一個孩子對李績的皇位是造成不了什么威脅的,只是她這么認為沒用,得李績也這么認為才行。
所以在蘇醒時,沈嬌娘才會那么迫切地想要回到長安。
因為她根本拿捏不準李績到底會怎么做。
半晌后,兩個面色還算康健的女人被脅迫著從殿外進來,其中一人懷里抱著個孩子,正呼呼大睡著。
沈嬌娘的臉色隨即一緩,稍稍松了一口氣。
她抬眸去看這兩個緩緩入殿的女人,對她們的長相沒有半點印象,反應了一會兒后,才明白她們是易了容。
“我沒有殺她們,也沒有殺他。”李績橫臂搭在桌上,側身對沈嬌娘說道。
那廂,七香和五銖入殿之后,被壓著跪了下去。兩人在被迫叩頭問安之后,懷里的孩子被內侍抱走了。
李績起身接過孩子,轉而交到沈嬌娘手里,問:“嬌娘覺得,立他為太子,如何?”
?
沈嬌娘這下是真的震驚了。
當然,受到驚嚇的也不只是沈嬌娘,在座的眾人一個個臉上都布滿慌張和猶疑。
“你瘋了?”沈嬌娘抱過孩子,脫口而出。
“嬌娘認為我在誆你嗎?”李績臉上沒有任何的回避或其他神色,有的只是真誠的。
然而,一個帝王的真誠,真的是可以被信任的嗎?
此時,張錦娘貓在后殿,聽著前堂皇帝那一番驚世駭俗的話之后,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驚恐之中。
“娘娘,我們回去吧,若是叫陛下發現我們在這兒偷聽,怕是會被責罰的。”一旁的宮女漪兒小聲說道。
張錦娘哪里肯走。
別說是別聽到皇帝剛才那一番話之前,張錦娘就想著要多聽些內幕,眼下讓張錦娘聽到皇帝的想法之后,她就更舍不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