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蒙在經歷過長安一事之后,就覺得這人要是沒有半點立身之本,那么即便只是想要安安穩穩地躲在一處地方,那也是行不通的。
但他若是擁有了反抗的本事,可不就得被李績被盯上?
所以李蒙才想要借勢。
“姜國公就不怕,這那一天……護不住沈祭酒?”李蒙問道。
沈嬌娘之于李蒙,其實相識要比沈嬌娘與姜越之相識還要久,只是李蒙和沈嬌娘太過相似,這幼時的一點點情分根本不足以撼動他們的情緒。
更何況,李蒙是曾傾慕過沈嬌娘的,故而他并不愿意在沈嬌娘面前展露出弱小的一面來。
這也是為什么李蒙在當著沈嬌娘的面時,不提半句來意,只在看到姜越之之后才開門見山地暢談起來。
聽李蒙如此問,姜越之一面給自己斟茶,一面笑了笑,說:“淮南王說錯了,是嬌娘護我,而不是我護嬌娘。”
李蒙見姜越之這樣,蹙眉望著他,好半天沒說話。
的確,李蒙并不曾設想過,姜越之如今的脾性居然和緩到了這種地方,到底是什么改變了他?沈嬌娘當真有如此大的魅力?
有嗎?
也許有的。
李蒙垂眸不由地輕笑著搖了搖頭,無奈道:“是我想岔了,想著你們一路游山玩水,是為了避開長安城里那點世家們的鋒芒,改日重回長安。眼下看來,我的境界不夠啊——”
“淮南王并不是想岔了。”姜越之喝著茶,悠閑至極地說道:“淮南王您只是想多了,你擔心會有下一個王詡挾持你,又擔心自己一旦擁有了勢力,會被陛下忌憚,瞻前顧后,思慮頗多。”
“我不該想嗎?”李蒙偏頭抬眸看他,問道。
姜越之放下茶盞,起身走了幾步,回身說:“您能想是好事,這一點,其實陛下未嘗不知道,所以您大可不必擔心您擁有了勢力之后,會被陛下忌憚。”
尚在長安的王馥,便是個最好的例子。
“陛下一直沒有給王馥個一官半職,您就不覺得奇怪嗎?”姜越之反問了一句。
李蒙當然清楚這里頭十分奇怪,可王馥到底是王家人,皇帝不想賜官,不信任他,卻又不得不礙于他長安救駕一事而親近他,這一點也不難猜測。
這頭李蒙還陷在自己的思緒中,就聽得,姜越之繼續說道:“王馥算是王家人,可又算不得徹底的王家人,他身后沒有王家那盤根錯節的勢力,所倚仗的那群兵馬,還在長安事變之后被收入了長安城駐軍之中。眼下,王馥唯一的底牌就是陛下,所以陛下不懼王馥會成為第二個王詡。”
說到這兒,姜越之看著李蒙,問:“淮南王不知道這其中的淵源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李蒙如何不清楚?
皇帝為什么不給王馥官職?因為王馥現在不需要官職!
他王馥身后沒有世家的勢力,空有一個世家的名頭,又與皇帝如此親近,正是樹大招風的時候。這個時候,李蒙要是能給王馥支持,堅定不移地站在王馥身后,為他提供助力……
那么李蒙不僅會成為王馥的親黨,擁有自衛的能力,更會因為幫助皇帝而在皇帝面前奪得一席可親之地。
李蒙蹭的一下起身,連忙拱手朝姜越之行了一禮,說:“今日聽姜國公一席話,的確叫我茅塞頓開,將來姜國公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但言無妨。”
說完,李蒙就轉身出去了。
沈嬌娘與芳容出來時,正巧就看到李蒙的身影消失在客棧大門口。
她踮著腳看了幾眼,怪道:“這李蒙怎么來得古怪,去得也古怪?”
“王爺走了?別是出了什么大事。”芳容瞪著眼睛眺望著,手里不由地攥緊了沈嬌娘的衣袖。
姜越之從旁邊優哉游哉地出來,擺了擺手,說:“無事,淮南王就是想起了在長安有些事沒辦,急著趕過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真的嗎?”芳容困惑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