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大院里,到處都張燈結彩著。
七香和五銖滿臉喜氣地抱著正紅色的嫁衣從偏房往正屋走,她們身邊跟著個蹣跚學步的孩子,嘴里咿咿呀呀地學著她們兩個說話。
沈嬌娘端著個繡盤坐在窗邊,手上捏著針是一下都還沒動,臉上掛滿了愁緒。
姜越之打前門進來,瞥見了沈嬌娘耷拉著眉眼,一邊扇著手里的玉扇,一邊就朝她那屋走了過去,嘴里說道:“怎么?不是說好了今天夜里之前要繡好嗎?怎么這個時辰了還沒動針?”
“關你屁事。”沈嬌娘瞪著眼睛白了他一眼,轉而將手里的繡盤往桌上一放,轉而說道:“你怎么還在這兒?不是說好了你要去關永明那邊的嗎?”
“關永明那小子,慌得不行,讓我出來給他買點酒。”姜越之收扇倚在沈嬌娘桌邊,目光在空無一物的繡盤上掃了幾眼后,繼續說道:“也就是因為你,關永明才使喚得了我。”
“沒人求你。”沈嬌娘重新拾起繡盤,想了想,選了一點落針,說:“芳容出嫁這事我本就沒有求你,是你巴巴地跑去關永明面前要當什么主婚人……”
姜越之連忙收了臉上的表情,湊到沈嬌娘面前,回道:“是是是,是我說錯了話,可不是因為嬌娘,我才忍了關永明的使喚,是因為我看著芳容這孩子不容易。”
沈嬌娘又白了他一眼,落第二針的同時,說:“關永明老實慣了,怎會使喚你?怕是對著你戰戰兢兢,只能尋個由頭把你支出府里。”
堂前婢女們正在掛紅綢子,整個大宅門內的仆人們都在為后日的大事做著準備。
七香給芳容點了紅妝之后,陪著她說些體己話,用以舒緩芳容緊張的情緒。五銖則抱著沈逸茗坐在一旁,既是逗沈逸茗,也是在逗芳容。
隔著遠遠的,沈嬌娘就聽到了她們的笑鬧聲。
“嬌娘,如果余生是這么度過,我會覺得很幸福。”姜越之忽然說道,他側目去看沈嬌娘,眼中的抹不去的深情與愛意。
然而他并不奢望沈嬌娘回憶這份愛。
又或者說,僅僅是被允許陪伴在沈嬌娘身邊,他就已經十分滿足了。
沈嬌娘哦了一聲,轉頭對姜越之說道:“從一開始,我就明確地跟你說過了,我不愛你,也不會愛你,你愿意浪費時間在我身上,我不反對。”
事實上,姜越之對于沈嬌娘而言,其身份已經有些模糊了。
從一開始沈嬌娘十分排斥姜越之到現在能淡然面對他無時無刻不在吐露的愛意,沈嬌娘經歷了一種相當難以言說的心境變化。其后,雖然沈嬌娘對姜越之生不出愛意來,但到底是能容忍他留在自己身邊了。
姜越之聽到沈嬌娘如此一說,當下哈哈大笑了一聲,隨后冷靜地說道:“我曾夢到無數次我們的結局,每一次,都以慘淡收尾……”
這一次,他們兩個人都能好好的,對姜越之來說,就已經是幸事了。
沈嬌娘翻手握著剪刀將繡盤上的線剪了收尾,接著拿著她的拙作起身往外走,走了幾步之后,回偷對姜越之說道:“雖然我知道我說了,你不一定去聽,但這句話我還是覺得應該說出來。你應該為自己活著,而不是為過去的記憶或仇恨,也不能是因為我。”
“我是在為自己而活。”姜越之跟著沈嬌娘往外走,笑道:“我成全我自己,便是在為自己而活。”
前頭院子里,七香正拉著芳容往外走,她見沈嬌娘過來,連忙招了招手,喊道:“姑娘,快來看看,芳容這妝面可還妥當?我和五銖都是第一次給新娘子上妝,少不得怕漏了什么。”
沈嬌娘轉眸看了一眼,迎上去,端詳著芳容說道:“好看,新娘子怎么捯飭都好看。嫁衣可試了?后日一早,沈家幾個哥哥會過來送親,權當是芳容的娘家人了。”
芳容蹭的一下,臉紅了個透。她抿了抿唇,支支吾吾道:“使不得吧?怎么能勞動人家?千里迢迢的呢。”
沈家如今在曲州安了家,雖然不是沒有什么勢力,但在曲州辦的私塾卻是風生水起。私塾招學生不限男子,倒是應和了當今圣上的旨意,成了曲州當地府衙的重點扶持對象。
“有什么使不得?”沈嬌娘捏了一把芳容的臉頰,笑瞇瞇地沖她寬慰道:“若不是我兩個姐姐忙,手頭上好些學生要照顧,她們也是想要過來的。”
姜越之落了沈嬌娘四五步,手里把玩著那柄玉扇,眼中只容得下沈嬌娘一人。
他看著沈嬌娘與芳容幾個談笑風生,又轉頭掃了一眼這歲月靜好的大宅子,心中不知怎的,突然間就暖融融的了。
日子一轉,婚禮當日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