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幾家襄助,再加上自己代表的慶,陳兩家,
他的的確確已經得到了大半檀宗的支持。
只是在與高樹生道別時對方所提到的一些事,倒讓慶云心頭頗有幾分隱憂。
檀宗內部支派較多,以往為了防止諸家爭位內斗傷了和氣,損及檀宗根本,宗內便早已立下規矩,這檀君的最終選舉應由外家五祭酒票議決定。
慶云雖然有魏王撐腰,但若是在門中票議時出現差錯,這新宗主的公信力必然大損,
屆時他這個檀君就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傀儡,完全要靠魏王的施舍才能撐下去。
無論魏王是一位怎樣的明君,把檀宮這樣一個千年歷史的江湖門派賣給北朝朝廷,無論對于慶云,檀宗門人還是華夏士人,這都是無法接受的事情。
慶云的腦殼想得有些痛,痛得讓他不愿再想下去,
于是他便不想,讓子彈飛一會兒,
莊子曰:無為可以定是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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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接著上一節的話題,來聊古代數學。首先補充一下古代數學記小數的辦法,主要有兩種。一種是列算式取分數形式,如祖率約率:約率,圓徑七,周二十二。既22/7。另一種便是科學計數法,放大位數,如祖率:南徐州從事史祖沖之,更開密法,以圓徑一億為一丈,圓周盈數三丈一尺四寸一分五厘九毫二秒七忽,朒數三丈一尺四寸一分五厘九毫二秒六忽,正數在盈朒二限之間。將數值直接放大一億倍。有看官就問了,這樣記數和現代技術方式有什么區別?答:本質上沒有區別,古代數學也是很嚴謹的。
上一章我們說到《九章算術》《海島算經》相當于古代中學數學教材,出處何來?
中國泱泱古國,對教育一向極為重視。所謂六藝,就是當時學堂里的六門主課。雖然我們調侃算學居末,但其實古代教育對算學并不含糊。
《新唐書·選舉志》中所記載的內容,可能會顛覆我們通過小說對古代科舉的認知。古代科舉絕對不是靠研究八股,寫一篇文章那么簡單,而是分科目,分專業的。
當時的主要分科有六:《志》:其科之目,有秀才,有明經,有俊士,有進士,有明法,有明字,有明算。
在唐代,國立大學國子監也是分專業的。只不過部分專業的錄取限定身份。其中文科三系都各招幾百人,非士族子弟不可入學。這一條規定直到宋朝才有所好轉。但是對于包括算學在內的特種班,卻是可以錄取庶人的,因此算學是當時庶人咸魚翻身的重要途經,只要有這一條,那就一定會有無數迎難而上者擠這獨木橋:
《志》:律學(法學院),生五十人,書學(藝術院),生三十人,算學(數學系),生三十人,以八品以下子及庶人之通其學者為之。
又:凡算學,《孫子》、《五曹》共限一歲,《九章》、《海島》共三歲,《張邱建》、《夏侯陽》各一歲,《周髀》、《五經算》共一歲,《綴術》四歲,《緝古》(唐當代算術書)三歲,《記遺》、《三等數》皆兼習之。
當時如果選擇了入數學系深造,至少要讀十四年!《孫子算經》,《五曹算經》這兩部書主要講得是一次方程,內容有三元以上一次方程組。但是既然是一次方程,加加減減也就解決了,所以我們認為其大概相當于小學內容。《九章算術》和《海島算經》屬于第二難度梯隊,通過之前我們舉過的例題,大家也可以大概了解到其中難度,主要是開平方,開立方,算方圓面積,錐柱體積,三角計算,測量代換,還有一些簡單的極限應用這類的題目。這兩本書的內容基本要學三年。
《緝古算經》這本書需要特別介紹一下。這是唐代國子監算學教授,相當于現在中科院院士級別的國寶數學家王孝通親自編寫的教材。所以這本書應該是唐代算學的核心教材,需要細嚼,因此需要學三年。這本書的主要內容仍屬于初等數學范疇,王孝通本人最拿手的問題是解多元三次方程。算經里有很大篇幅,都是解三次方程的。
在這樣一部重量級作品的陪襯下,我們可以看到一本更超然的存在——《綴術》,這本書要學四年!!!
《綴術》這本書的具體內容,現在已經失傳,失傳的原因是:學官莫能究其深奧,是故廢而不理。也就是說,教數學的老師都看不懂,最后只能丟在一邊。這里面提到的“學官”不是別人,正是唐朝的國寶數學家王孝通,他對《綴術》的評價是:其祖暅之《綴術》,時人稱之精妙,曾不覺方邑進行之術全錯不通。“全錯不通?”還是他理解不了?按照今天的觀點來看,很可能是后者。
中國的科學并非一直在進步,有時也會有逆流。尤其是四次最大的,斷崖式的退步,直接造成了中國工業革命晚于西方。在本文之后的一些內容里,會細數這四次斷崖式退步。但是在本節,我們可以先揭曉其中之一——盛唐的數學災難。
唐代數學一哥王孝通,二號人物李淳風,這兩個人的算學大概在什么水平?先說這李淳風,他理解不了劉徽的割圓術,對《九章算術注》大肆批判,他的論點差點亡了割圓法。提到劉徽割圓,也要順便講一下阿基米德,畢竟阿基米德年代更早一些。阿基米德也割圓,不過他阿基米德前輩沒有歸納出割圓公式,也沒有提出類似極限的思路,而是采用了一步一對比的基本方法。所以阿基米德割圓數術所給出的答案,估算出的圓周率精度其實并不高。而劉徽割圓這個思路更近似于高等數學,但是到了唐代就差點傳不下去。李淳風看不懂劉徽的注解,王孝通雖然算是能看懂一些,但是他的《緝古算經》雖然號稱集大成作,卻被今人詬病,除了在解三次方程領域,主體內容并沒有超出《九章算術》,而且例題的選用編排還遠遠不及。通過這兩點我們可以看出,公元七世紀的唐朝,數學水平已經退步到了與公元三世紀同樣的水準,比起祖家三代,信都芳,甄鸞時期那已經可以算得上是大踏步的倒退了!
不過總得來說,初等的代數幾何問題,在《九章》中就已經解決了,三角測量問題在《海島》中也已經被剖析的很深。那么究竟還有什么幺蛾子數學命題能夠讓王孝通這種一世之雄感到完全無法理解呢?恐怕也就只有高等數學了。事實上,劉徽割圓法,本文主要人物祖暅之所提出的組暅原理,都是微積分的初步。《綴術》在這個問題上明顯進了一步,按照《夢溪筆談·象數》的說法:前世修歷,多只增損舊歷而已,未曾實考天度。其法須測驗每夜昏曉夜半月及五星所在度秒,置簿錄之。滿五年,其間剔去云陰及晝見日數外,可得三年實行,然后以算術綴之,古所謂“綴術”者此也。也就是說,綴術是根據常年觀察,反向函數擬合,對天文尺度進行計算的一門學問。本作第一章中出現過的祖氏觀星臺,以及祖暅之對于綴術的基本描述就是根據這一條記載設定的。而函數建模擬合,更是高等數學里的精尖問題。本作《綴術》五章,就是從,微分,積分,消未知數偏微分,微分方程還原函數,以及函數分析,五個方面還原其術的。
唐朝初期的國子監曾經試圖推廣過《綴術》,但是因為從上到下所有算學學者都看不懂,最終,唐代學子僥幸地擺脫了被高等數學支配的大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