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誓,他眉頭已經打結了。
我被氣笑了,這回倒是真確定,他不是裝的來耍我,他是真傻,傻得像極了幾百年前的土老帽。我坐在他對面,歪了歪頭,“你覺得你在哪兒?”
他這回老實了,也不看我,就低著頭:“我不知道,你說是你家。”
“我看你覺得你在天堂。”我毫不客氣地嘲他,避免他再問出什么“何為天堂”一類的儍問題,又道:“我問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許回問。”
紀先生終于肯抬頭了,瞧了我一眼又道:“不公平。”
“在這里,我是主,你是客。”我喝了口水,道:“主問什么,客答什么,我這兒沒有主隨客便的理兒。更何況,……。”
我把“你就是個傻的”艱難咽回了肚子里。
聽到這兒,紀先生終于肯配合了,但還是有些緊張,頭上的毛一直翹著。我看得想笑,又憋住了,問:“你怎么來的上海?”
紀先生茫然,但只茫然了一瞬,剛要張口,我馬上堵回去,似笑非笑道:“別撒謊,我聽得出來。”
笑話,一個傻子撒謊我還聽不出來,那個傻子很有可能就是我自己。
他果然頓住了,但還是不太信我。我微笑著道:“你若不肯說實話,那天你怎么被抬進來的,我就怎么抬你出去埋了。雖然現在外頭沒雪,但扒光了丟外頭,少說也能活個兩三個小時吧。”
我揚了揚下巴,“你穿的衣服,是我家的。扒了不介意吧?”
紀先生下意識地緊了緊領口,總算是愿意吐字了:“我……被仇家滅門,正中心口被捅了一刀,應當是滾下了山。”
我:“……”
你說了等于沒說。
上海有山嗎?
沒有。
那你他娘的滾的是哪座山?愚公移山嗎???
我氣得揉了揉太陽穴,勉強繼續道:“你叫什么?”
“紀惟青。”他的語氣很肯定。
我定了定神,問:“多大?”
紀先生抿著唇算了算,道:“二十八。”
我:“……”
大哥,你頂著一張也就二十來歲的臉,理直氣壯地跟我講你二十八?
現在的竹筍長得都這么扭曲嗎?內心成熟?未老先衰?
我氣笑了,拉著臉問他,“你知道現在是幾幾年嗎?”
紀先生抬頭看我,眼神落在我的眼睛里,那雙眼睛里的霧氣漸漸聚攏了,又沉下去。
“嘉熙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