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手掌比她嬌嫩的手更為寬厚，掌心覆著一層薄繭，本該溫熱的觸感，此刻卻稍顯冰涼，肌膚上還沁出薄汗。
她不明白。
為何他都還未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
一聽到她‘消失’，他就如此不安和焦躁，難道是他和她存在某種心靈感應？
不然，他為什么...
正困惑著，心跟著莫名抽痛了一下。
那只緊握住她的手，移動到了她的纖瘦脊背上。她身體霎時間被一陣屬于少年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所纏繞，他一只手臂環繞在她背后，另一手指骨輕輕抬起她尖巧的下巴。
漆黑眼神中透著哀怨、困惑，以及抽絲剝繭般浮現的猜疑，他似乎正極力壓抑著心里的某種暴戾情緒，突然紅著眼角，像隱隱發怒的野獸要咬人，盯著她，審問道：“你騙我？”
“我...”她唇張了張，卻說不出話。
騙他？
她應該是沒有。
只不過，迫不得已瞞了他很多事。
“你是不是一見到沈懷瑾，心里就有了想跟他走的想法？”少年抵在她下巴處的修長手掌游移，箍住了她的一側瘦弱胳膊，指骨不自控地用力，甚至微微顫抖了起來。
問出那句話，他話腔里的委屈，讓這一整句話都聽起來像嗚咽，帶著濃濃的怨恨。
南蘿胳膊被他掐疼了，不自覺蹙起淡眉，清眸真摯道：“你輕點兒，你誤會了。”
她頓了頓，“我說的消失...是像我爹娘、祖父祖母那樣的離開。我小時候從未想過，家人都會在某一天突然離開我，我再也見不著他們。楚洛川，如果我也是一個...不久后就會消失的人，你要怎么辦？能上哪兒去陪我？”
等消失了，這輩子都無法再見到。
更別說在一起了。
“你會消失到哪去？”少年嗓音略微發啞，眼底的怔忡慢慢退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鉆心般的疼痛，他想起過去那些夢。
她一次次地離開。
或是在他面前倒下，或是死在他的懷里，更過分的是，曾經，她背著自己就離開了，而他趕回來時，只得到一具冰冷的尸體。
為什么？
離奇痛苦的夢境和現實宛若交疊在一起，讓他一時分不清這些故事，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他為什么會接受所有的痛苦？他皺著眉心，又質疑起：
他為什么會反復失去她？
那種悲慘的結局幾乎總是不可挽回，讓他被紛擾得錯亂和支離破碎的靈魂，一時間都逐漸凝聚，以報團取暖的方式融合。
驀地，他腦海中像鉆入了一道新的、又仿佛是原本就屬于他自己的思緒。
須臾。
少年在迷茫和怔松間忘了所有的悵恨，呆呆地望著面前的少女。
依舊是緊緊摟住她纖弱身軀的姿勢，他發紅的眼眸中卻誕生了幾分釋然。
宛若活了上千年的鬼神或妖，經受慣了人間的生離死別，他用一張桀驁而尚存一絲稚嫩的臉龐，眼眸像透過一層霧靄在看她。
忽然露出一絲無奈又淺淡的笑容，像在對她保證，又似在安撫她：“消失了沒關系，我等你輪回...我在人世間等你，永遠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