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宗從盥洗軒出來，就看見——
燕灼華已經抱著自己的被子去貴妃榻上了，但是一雙眼睛，卻滴溜滴溜地轉著。
她打量著他，神情怪異，他甚至從她的眼中看出了一種莫名的憐憫。
程景宗：“……？”
卻見她鉆進被窩里，踢了踢被子，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的。
燕灼華吹熄了蠟燭：“睡覺睡覺！”
都已經后半夜了，她快困死了！
果然，倒下沒幾秒，她就睡得不省人事。
程景宗：“……”
黑暗中，他無言地笑了一下。
翻了個身，面朝她，他閉上了眼，低喃：
“好眠，卿卿。”
聲音里，是他都有發現的溫柔。
他沒有看見的是——
貴妃榻上的人，身子狠狠震了一下。
燕灼華翻了個身，背對他，神情復雜。
……
長秋宮，原本是帝后寢宮，是大燕開國時，燕太祖高皇帝與孝宸高皇后日日同床共枕，認為既然他們夜夜都是要在一處共眠，便無需再多勞民傷財，于是比起分建皇帝寢宮、皇后寢宮，只建了這么一座帝后寢宮，命名長秋，以求百子千孫、萬歲長秋。后代大燕帝后，不是伉儷情深，也是相敬如賓、感情頗深，于是帝后不分宮而眠的規矩就定了下來。
是夜，長秋宮內卻是燈火通明。
燕帝燕鴻被驚醒，才得知——
“啟奏陛下，福王郡主剛剛連夜入宮，跪在了東宮殿外，說是要向太女殿下請罪。”
燕帝身邊，與他一同悠悠轉醒的，是他的情婦，劉家的小姐劉如玉，劉婉意的小姨，家中的夭女，只比劉婉意大個三四歲。
后宮無后，一個情婦，竟也能在長秋宮過夜。
燕鴻清醒了一下腦袋：“太女有說她什么時候回來嗎？”
侍臣低下了頭：“太女說，就這兩三日就會回宮。”
燕鴻皺了皺眉，劉如玉立馬體貼地伸出手，撫上了他的太陽穴，輕輕按揉著。
指若柔荑，讓燕鴻的心情舒暢了許多。
他擺一擺手，有些不耐煩：“這是太女自己折騰出來的，給她留著，等她自己回來了想辦法解決，不關朕的事兒。”
想了想，他又說：“告訴太女，讓她早點兒回來，朕現在日日需要親自批奏折，累得很。”
侍臣退下了，劉如玉附在燕鴻胸膛上，溫順乖巧，扻了扻眼淚：“陛下這兩日確實辛苦了，妾看著就心疼。”
燕鴻見美人垂淚，弱柳扶風，梨花帶雨，好不可憐，不由心下一動。
他一下子將美人摟在懷里：
“別心疼，玉兒心疼，朕心就更疼了——”
劉如玉依偎在燕鴻身上：“陛下真壞～～”
燕鴻壞笑了一下，翻身壓住她。
“朕寵幸你，你就該覺得朕更壞了——”
長秋宮的寢殿內，隔著層層簾帳，傳來陣陣男女嬉笑聲。
殿外，幾個侍臣交換了個眼神，齊齊地搖頭。
東宮殿外，季婉約跪得已經有些不穩了。
從她來到現在，已經整整一個時辰了，可是燕灼華已經沒有任何動靜。
可兒去打聽，也只得到殿下病了，太醫囑咐要好好休息，請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