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則的話,若是蜀寇一早就把所有力量都布置在防線上,州參軍手下可仍有六千多人未曾參戰。
“一旦這六千人也加入戰場,蜀寇豈有不敗之理?”
州泰戰報上寫了,已試探出蜀軍精兵少而弱旅多,而且精兵幾乎都在塬臺上,斜水兩岸拒關守險者,鏖戰了一個多時辰后便已顯出疲態。
如果不是魏平他們敗下塬來導致軍心動搖,或許還能再拖一拖,打一打的。
陳圭繼續道:“至于諸位所說的陰謀詭計……兵者,詭道也,以計取勝,有何不妥呢?”
言罷,這驃騎司馬暗自一嘆。
蜀寇沒有成為驕兵,倒是他們這支剛剛打敗孟達的隊伍驕兵不少。
好在此戰死的大多是役夫徒隸,還有令狐愚、夏侯褒潰下來的敗卒,州泰傷亡戰卒不到兩千,沒有傷及荊豫大軍的根本。
幾名激進的將軍被陳圭說得憤怒,然而驃騎司馬,掌驃騎府軍事,他們也不好多說什么。
督軍薛悌看向司馬懿,道:“司馬公,諸葛亮幾萬大軍昨日上午便已過街亭,明日恐怕便入關中了。
“既然我大軍懸軍在外,兵分南北,甚至攻敵必救都無法誘得蜀寇來與我交戰,在此地多留無益,是否該回師長安,以逸待勞?”
司馬懿卻是搖頭:“如何無益?蜀寇既然不敢來攻,我大軍便在深溝高壘。
“諸葛亮至此仍需七八日,休養生息又需四五日。
“屆時我營壘已固,又掐斷渭水糧道,諸葛亮若欲往攻長安,必來強奪此寨。
“我有地利,如何不能借此營寨先敗他幾仗,挫挫蜀寇銳氣?”
司馬懿敢在此處立營自然有他的底氣,一是扎營筑壘所選的地方,渭水河道很是狹窄,百步不到,南北兩邊營寨可以很快支援。
二是南營西側就是一處巨大的蘆葦蕩,是大魏南寨的天然屏障,甚至可以藏兵,蜀軍無法望見虛實,就不敢自渭南來襲。
所以說,這塊地方看似懸軍深入很是危險,但至少在司馬懿看來安全得很。
諸葛亮若沒有不惜代價來攻的膽魄,那么接下來就是比大魏與蜀國誰的糧食能撐更久了。
若是真不惜代價來攻,一旦露出破綻,定教他大敗而還!
斜谷口。
劉禪昨日回到五丈塬后,也沒有在塬上歇息,而是徑直來到此處,例行戰后的勞軍撫恤。
從天黑一直到天明,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工作。
說一點也不疲憊,一點也不枯燥是虛偽的。
同樣的事做多了,同樣的話說多了,同樣的死亡見多了,人類好逸惡勞的本能就會慢慢冒出頭來,對生命逝去也慢慢習以為常。
好在身為一名穿越者,有兩千年歷史無數圣主昏君作為范本,他至少知道什么樣的君王是好的,什么樣的君王是不好的。
而在另一個世界接受的教育,養成的三觀,又讓他即使生理上已慢慢習慣生死無常,心理上仍不能不對這些傷亡感到敬畏與虧欠。
能做的大概只有努力工作,努力表現,在仍然存活的將士面前,展現出一個明主應有的姿態,告訴他們你們沒跟錯人。
男人會被很多東西吸引,錢帛,女人,權力,功業,聲名,還有能夠帶領他們獲得這些東西,帶領他們建功立業的男人。
待劉禪終于又主持完一次將士的激勵與撫恤,鄧芝也將昨日之戰的戰損繳獲全部清點完畢了。
斜谷口防守的大漢將士,共陣亡三百二十人,輕傷五百余人,重傷八十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