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瑩知道自己有一千個一萬個說‘是’的理由，可怔愣之下，她說出口的話，竟是這輩子她都不曾對主子說過的話。
‘不’
她閉了閉眼，又問，“非殺不可嗎？”
男人笑，“夜棠是暴君啊，該殺。”
春瑩沒說話，反倒是男人身邊的夏利，先瞇著眼道。
“春瑩，你不會是猶豫了吧。”
“沒有主子，就沒有我們四個，你怎么現在變得這么優柔寡斷！”
主子一向不喜歡有人插話，可此時卻是默認了，這說明了什么，不用多說。
男人神情淡漠，又接著道。
“春瑩，我教過你的，帝王……都是沒有感情的。”
“王室，只有利用和權力。”
“你可千萬別奢望些什么。”
就比如，那個小皇帝夜棠嗎？
春瑩喉嚨有些干澀，她知道，現在必須要表決。
她低下頭，“是，春瑩知錯。”
“保證，保證…圓滿完成任務。”
在她說下這句話后，他們就離開了。
看著主子一個人，春瑩一個人在寒風中站了很久，很久。
良久，春瑩支撐著身子，告訴自己，“回去吧。”
她自萬壽宮暗道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整理好妝發了，可整個人的氣質卻是大有不同。
神情多有蕭瑟，內心一片荒蕪，仿佛千瘡百孔。
今日她累極了。
養心殿。
還沒走進門。
她就聽到夜棠咯咯咯的笑聲從里面傳來，還有阿德的笑聲。
春瑩本想要進去。
可此時心里忽的就沒了那份勇氣，她甚至沒細聽他們講了什么，卻由衷地抗拒。
他們越是歡笑嬉鬧，越是與她格格不入。
今天……一天，她消失了一天，有誰找過自己嗎？
夜棠是那樣的歡樂，無論有她沒她都是一樣。
原來從頭到尾，徹徹底底不被人需要不被人在乎的，只有她自己。
春瑩低頭。
看著自己裙擺上方才跪下的痕跡，自嘲一笑。
主子說得對極了啊，又不對極了。
她看向自己緊了緊的手心，才發現手里的護著的花瓣早就在今天的動亂中碾壓得碎掉了。
花骨朵碾得稀碎。
此時冷風微起，凍得是人心。
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掉了下來。
她張開手掌，明明先前還緊緊攥著的花，這時卻是全部松開了。
她親眼看著花瓣飛揚，眼中卻是一絲波瀾都沒有了，像是一汪枯潭。
里面看起來真的好溫暖啊。
但對比之下，今天，她差一點就死掉了。
她的手貼在門上，里面透出來的橘黃燈亮，她不得不承認，里面真的很暖融。
“可能人都是賤的吧……”
在經歷千瘡百孔后，甚至心里會厭惡，會極度嫉妒別人的歡笑，甚至覺得那是有罪的。
但是，這一切的出發點，都是羨慕，她也想要的。
挺自私的，挺真實的。
其實，誰都不需要她，是不是？
是她春瑩不配。
她或許在某一個時刻也想過，如果沒有那樣多的陰謀，她會將這個小皇帝當做是至親的小弟弟對待……但現在。
春瑩才徹徹底底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