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可及以為林淵顧忌人手問題,道:“林大,我們已經有百來個兄弟陸續進了城,人手管夠。”
林淵道:“很快就會不夠了。”
他在逍門中雖位高權重,但畢竟不是坐頭把交椅的,能調動的人手有限。
吳可及不解,可見林淵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便拱手告退。
林淵卻道:“上次打聽人的事,世子知道了。以后,除非我明言,再不要讓別人發現了,包括世子和王爺。”
吳可及喃喃告罪,心里卻有些茫然。他們這次是為了保護瑤江王一行人而來的,怎么林大行事反而要瞞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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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東站看著枕邊的《川河注》,那是皇上賞他的。
除夕大宴的第二天,皇上傳他入宮,問起他對京中的氣候和飲食是否習慣,起居出行可有不方便之處,聽說他平日里常讀書,還與他探討起讀書所得。
陸東雖常讀書,可因書籍有限,只深讀過幾本書,不由有些羞赧。皇上就細問起他都讀了幾遍,每遍讀時的感悟之類,聽后道:“讀書貴在精而不在多。你所讀之書都屬經典典籍,且每次重讀都有新的感悟,如此讀書,只一本也勝過草草翻上十本百本。”
皇上見他聽得很認真,面露欣慰之色,讓人取了《川河注》來,道:“我聽你所說,似乎對山河地質頗有興趣,不妨在這方面繼續深耕。以你的身份,就算不能主政一方,若累積了足夠的學識,想要爭取個官位為黎民百姓謀福祉卻是不難的。這本書朕早年間極愛看的,如今已爛熟于心,就賞給你罷。”
說起第二日的箭場之行,聽他說平日里根本不曾練習過,言語間有畏縮之意,又對他道:“這世上本領技能千萬種,沒人能事事擅長。因長于某事就自滿固然不對,可因有短處就裹足不前卻也于己無益。至于騎射,若你覺得感興趣可趁著在京中的時日多加練習,若是不感興趣,平常心面對就好了。朕也不過是想讓大家多個機會交流,結果并不重要。”
陸東點頭,他知道皇上說得對。可有些話說著一回事,經歷了又是另一回事,結果也許不重要,可偏偏世人就看重,還會不停地拿來比較,甚至用以拉踩。
皇上似乎看透他心中的想法,笑著補充道:“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夠決定的,你唯一能決定的,是自己的態度。人貴在勇于面對。”
陸東回憶著皇上對他說的每一個字,不覺間就失了神,嘴角輕輕浮起,原本蒼白愁苦的臉上竟如映了陽光般,少見得燦爛起來。
陸東的生母出身低微又是意外生了他,他自幼就不得長輩的重視,過得自然不好。別人對他無論是善意的同情也好,惡意的欺侮輕視也罷,他都已習慣了、甚至麻木了,不再有什么感覺。
可皇上卻不同,他在皇上那里感到了從來沒有過的對待——被尊重。還有皇上的關懷,他能感受到其中的用心和真誠,那種引導和鼓勵正是他一直渴望從父親那里得到的,讓他生出了久違的想要向上、成長的渴望。
他原本想好了,他一定會站在箭場之上,盡全力參與每一個環節,不管表現如何,他都會坦然面對。
可惜,終究是事與愿違,車子竟然在路上發生了意外。
陸東回過神來,目光緩緩從書上移開,神情中又帶上了愁苦之色。
皇上日理萬機,多半無暇細問此事。而內府安排的馬車這么快就出事故,很難讓人相信。那皇上會不會以為自己是有意在逃避?
若是因此對自己失望了……
陸東自小被人輕慢欺侮慣了,被冤枉背黑鍋也是常有的事情。可從沒有哪次,他曾如眼下這般不安且難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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