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翠帶著所有家當連夜逃出南潯城向東奔馳,晝夜不歇,馬不停蹄,奈何輜重過多,馬兒累倒了也沒跑出去多遠,不得不在麻溪鎮暫停休整。
麻溪鎮位于黔州和并州的交界處,坐落于群山之間,無論藏身還是逃命都是絕佳的去處,眠翠心里懷了一絲僥幸,決定就地歇息一晚。
并州位于東離國土東南方的邊界,遠離國都懷興,俗話說天高皇帝遠,東離建國第三天就死了開國之君,少帝即位,大權旁落,朝廷里忙著爭權奪勢,哪還管得到這鞭長莫及之地。
半月前一道圣旨送到并州大都督羅懷義手中,皇帝宣他入京覲見,要升他的官職,羅懷義口上謝主隆恩,卻遲遲不肯動身,還私自調動并州兵馬,弄得并州境內人心惶惶。
甚至有流言傳出,圣旨是首輔郭杭借皇帝之名頒下的,宣羅懷義進京封賞也只是個借口,其實是想要羅懷義的腦袋,羅都督忠君愛國,忍不了奸臣當道,皇權受制,所以要率軍北上,清君側。
但無論是多么偉光正的理由,戰爭帶給普通百姓的都只有災厄,故無數并州百姓出逃,眼尖的都往西逃入黔州,奔著富庶的明州而去,只有少數往北逃,試圖得到朝廷的眷顧。
如此,并州雖仍是離國的并州,卻也不是離國的并州了。
往西逃的百姓大多會經過麻溪鎮,一向幽靜的小鎮突然熱鬧起來,來往的商販不絕,眠翠找了好幾家客棧都是客滿。
“姑娘是要住店嗎?”
眠翠回頭,一個小二打扮的人恭敬詢問。
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她下意識環視左右,防著是鎮南侯府的人找上門。
小二見她猶豫,補充道,“這個時辰鎮子里的客棧怕是都滿了,小的店里有兩位公子,愿將其中一間上房讓給姑娘。”
無緣無故出讓客房,其中肯定有鬼。
“多謝那兩位公子好意,我忙著趕路,并不住店。”
眠翠沖趕車的小廝催促一聲,裝滿輜重的馬車緩緩駛過,走了一段,她忍不住回頭看,小二果然還在身后不遠的地方。
她在心里冷笑,這點小把戲就想騙她入甕,沈蔚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
車隊拐過街角,小二卻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還與路邊的糖販打了個招呼。
眠翠有些意外,這小二看著像是本地人,不像鎮南侯府的暗哨。
“當家的,咱們真要繼續趕路嗎?”旁邊趕車的小廝問她,語氣里充滿了猶疑。
連著趕了兩天兩夜的路,如今他們人馬俱疲,群山之中藏著不少惡匪路霸,這滿車的財物就是塊大肥肉,誰不想來咬一口。
眠翠也為難極了,不過稍一權衡,半輩子的身家總比自己這條賤命重要,她打算賭一把。
“把車停下,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看看再說。”
她跳下馬車,追上跟賣酒女打情罵俏的小二。
“你方才說的那兩位公子,我想見一見。”
小二沒想到她會回頭,戀戀不舍地從賣酒女手里接過酒壇子,與之揮手道別。
“姑娘好眼光,我們悅來客棧在鎮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口碑好,尤其這半個月以來,天天客滿,想訂都訂不著呢。”
小二在前面對自家客棧夸夸其談,走在后面的眠翠卻一臉警惕。
“既然這么好,那兩位公子怎肯相讓?”